第51章 暗流骤起

对着琉璃灯细看,胶片上“雍正五年,革职抄没”的字迹已然泛黄。

前院忽然传来古筝试音声,是新聘的乐师在调校“芸音雅舍”招牌曲《金陵十二时》。陈巧芸望向铜镜,镜中人云鬓罗衣,唯有眼神深处还烧着一点属于21世纪的光。她将那点光狠狠按进瞳孔深处,扬声唤道:“备轿,去城东天禄轩。”

她要见大哥陈乐天,立刻。

而此刻的陈乐天,正在码头仓库二层,面对五口刚刚撬开的紫檀木箱沉默。箱内没有预定的南洋紫檀,而是塞满受潮霉变的杂木,表层精心铺着三寸正宗紫檀切片——这是做局。若这批货送入淳亲王府,将是灭门之祸。

“东家...”掌柜面如死灰,“押船的刘老三不见了,他家人昨夜全搬离了租处。”

陈乐天抬手示意他噤声。窗外夕阳正沉入秦淮河,河水被染成血琥珀色。他想起晨间那封暗信,想起沈柏年那句“梅雨走水”,想起父亲在煤炉作坊里说过的话:“所有阴谋都有两个目的——一要你死,二要你死得合情合理。”

他转身从暗格取出一把燧发手枪。这是年羹尧旧部去年抵债的西洋货,原本只当收藏把玩。指尖抚过冰凉枪管时,仓库外忽然传来有节奏的叩门声:三长,两短,一长。

陈家最高级别的预警信号。

陈乐天猛地推开通往露台的后门。暮色中,一个戴斗笠的瘦小身影将纸条塞进门缝,旋即消失在货运栈桥的阴影里。纸条上是他亲自教妹妹设计的五线谱密码,译出只有七个字:

“曹府今夜封门查账。”

风从江面卷来,吹得纸条猎猎作响。远处织造府方向,隐约响起第一遍闭门鼓。

就在陈乐天将纸条凑近烛火时,露台木板忽然传来轻微震动——不是风声,是某种重物拖行的摩擦声,正从仓库底层沿楼梯缓缓上行。燧发枪机括在寂静中发出“咔”的轻响,与此同时,金陵城南聚宝门方向骤然火光冲天,夜巡铜锣疯狂敲击,人声如沸水炸开:

“走水了!织造司缎库走水了!”

火光映红半边夜空,也照亮陈乐天骤然收缩的瞳孔——那个着火的位置,正是三日前他暗中租赁、用于转移紧要货物的备用仓。

而楼梯上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一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