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金陵秋深

老周愕然:“这、这可是伪造官府文书……”

“所以不能真交。”乐天压低声音,“你只管备好,锁进内库。他们要,便说‘正在整理’,拖。拖的同时,去查查这订货人的底——苏州织造衙门的人,为何跨界来江宁订料?我怀疑此人身份有假,或是某些人‘借壳下套’。”

他走回堂内,摊开江宁地图:“本地木行那几家的反击,也不能坐等。他们不是联合压价么?我们便‘分而化之’。永丰号的二少爷好赌,三木堂的东主宠妾的兄弟在城东开绸庄……让小刀的人去‘牵线搭桥’,给点甜头,透点风声,就说‘北商愿让利合作,但只与一家独家联营’。”

小主,

商战本无仁义,既然对方先破了底线,他便要用现代那套“资本离间+信息差”的组合拳,在这三百年前的江南商界,撕开一道口子。

此刻的曹府西院,陈浩然正经历着一场心灵的震颤。

他奉曹頫之命,核对中秋前送往京中几位王爷府的“节敬”礼单底档。账房隔壁便是曹家义学,稚童的读书声断续传来。午后歇息时,他信步至院外竹林小径,却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清瘦男童,正蹲在石阶上用炭条画着什么。

走近一看,男童画的是竹影掩映下的月洞门,门内隐约有个执扇女子的轮廓。笔法稚拙,但那构图、那意境——陈浩然呼吸一滞。

“你画的是谁?”他轻声问。

男童抬头,眼珠乌黑:“我梦见的人。”又低头继续画,“她总在月亮门里哭,我问她名字,她说‘我本无姓,你便叫我颦颦罢’。”

颦颦!林黛玉的乳名!

陈浩然几乎站立不稳。他强自镇定,蹲下身:“这梦有趣。你还梦见过别的么?”

男童来了兴致:“还梦见过好大的园子,有桥有船,很多姐姐妹妹在里头作诗。有个宝姐姐,总劝人念书上进;还有个云妹妹,爱穿男装,说话爽利……”他絮絮说着,炭条在石上又勾勒出亭台楼阁。

曹雪芹。这男童即便此时不叫这名字,也必是《红楼梦》的创作原型无疑。

历史书页上的名字,突然活生生在眼前,用孩童的言语,讲述着那些注定要震动华夏文学三百年的梦境雏形。陈浩然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宿命感——他竟站在了伟大诞生的源头。

“这些梦,你与人说过么?”他试探。

男童摇头:“嬷嬷说,梦是胡思乱想,不许提。”他忽然抓住浩然的袖子,“先生,你说这些梦是真的,还是假的?”

浩然沉默良久,从怀中掏出一本自己钉制的空白小册、一支改良过的鹅毛笔(他用现代方法处理了笔尖,书写更流畅):“若是怕忘,便画下来、写下来。真的假的,许多年后,自有后人评说。”

男童眼睛亮了,郑重接过。这时远处有嬷嬷呼唤:“沾哥儿!该温书了!”

男童——曹沾,将册笔藏进怀里,跑了几步又回头:“先生,你叫什么?”

“陈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