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薇掌家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侯府深潭,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有人欢喜有人愁,更有那心有不甘者,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锦兰院的王氏便是其中最甚者。
接连几日,看着往日里需要看二房脸色行事的管事婆子们,如今都屁颠屁颠地往听雪轩跑,回话时腰弯得比谁都低;看着府中一应用度开始严格按照新章程执行,她以往能轻易捞到油水的几处路子都被堵死;再想到自家老爷还被关在阴冷的祠堂偏院,自己女儿叶柔儿的婚事前景蒙尘……王氏心里的那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娘,您消消气,喝口茶。”叶柔儿将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推到王氏面前,自己却也是柳眉紧蹙,“如今她风头正盛,又有祖母撑腰,我们硬碰硬吃亏。”
“难道就任由她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王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你看看!连厨房送来的份例都敢克扣了!这燕窝成色比往日差了多少?还有这衣料,说是按旧例,可这‘旧例’分明就是她叶凌薇定的!她这是存心作践我们二房!”
叶柔儿看着那确实逊色以往的燕窝和料子,心中也是愤恨,但她更沉得住气:“娘,小不忍则乱大谋。她现在正等着抓我们的错处呢。我们越闹,她越有借口打压我们。”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忍着?”王氏喘着粗气,眼神怨毒。
叶柔儿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明着对抗不行,但我们也不能让她太好过。娘,您是长辈,有些事,您出面‘提点’她几句,任谁也挑不出大错来。比如……中馈之事繁杂,她年纪小,难免有疏漏,您去‘帮衬帮衬’,顺带……看看账目什么的,她若推拒,便是不敬长辈,若允了……我们未必找不到机会。”
王氏眼睛一亮:“对!我是她二婶!过问家事天经地义!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本事,能把所有事都捂得严严实实!”
打定了主意,王氏重新梳妆打扮,换上一身略显郑重的绛紫色衣裙,带着两个贴身丫鬟,气势汹汹地便往听雪轩而去。
听雪轩内,叶凌薇刚处理完几桩事务,正拿着林瑾瑜新送来的一份关于王掌柜近况的密报细看,春儿便进来禀报:“小姐,二夫人来了。”
叶凌薇眉梢微挑,并无意外之色。她从容地将密报收起,淡淡道:“请二婶进来。”
王氏一进门,脸上便堆起了看似和善,实则带着三分倨傲七分挑剔的笑容:“凌薇忙着呢?二婶没打扰你吧?”
叶凌薇起身,礼数周全地请她坐下:“二婶说哪里话,您能来,侄女欢迎之至。春儿,上茶。”
王氏打量着布置清雅却隐隐透出威仪的厅堂,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沉静、气度从容的侄女,心中嫉恨更甚。她接过茶,却不喝,放在一旁,假意关切道:“凌薇啊,你年纪小,又是刚接手这么大一摊子事,二婶是怕你累着,也怕你年轻经验不足,出了什么岔子,让人笑话我们侯府没了规矩。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二婶帮衬的,你尽管开口。”
叶凌薇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温婉:“劳二婶挂心。府中事务虽杂,但有旧例可循,又有祖母从旁指点,各位管事也还算得力,目前尚能应付。若有不解之处,定当向二婶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