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庙的日子清苦孤寂,对于过惯了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生活的王氏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初始的疯狂与绝望过后,在极度的寂静与漫长的白日里,她那混乱的思绪竟偶尔能拼凑起短暂的清明。
尤其是在听说叶凌薇不仅没有因周瑞家的反水而地位动摇,反而更得老太君信重,连私产和先夫人嫁妆都一并托付后,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怨恨,如同毒藤般死死缠绕住她的心。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可是王家嫡出的女儿!就算被休弃,王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在这破落家庙里悄无声息地烂掉!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这日,趁着看守婆子送饭时打盹的间隙,王氏猛地扑到门边,透过门缝,压低了声音,对着外面一个面相略显憨厚、动作磨蹭的粗使婆子急急哀求:“张婆子!张妈妈!求你,帮我递个信儿出去!给我娘家!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受苦!让他们来救我!”
那张婆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左右看看,连连摆手,低声道:“哎哟喂,您可别害我!大小姐严令,谁敢给您递消息,直接打死了事!老婆子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王氏眼中闪过疯狂,她猛地拔下头上唯一一根还算完整的银簪子,那是她藏了好久没被搜走的,从门缝里死死塞出去:“给你!这个给你!只要把信送到我娘家王侍郎府上!告诉他们我在受苦!他们必有重谢!比这个值钱百倍!求你了!”
冰凉的银簪入手,张婆子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大小姐是可怕,但这银簪…还有王侍郎府可能的“重谢”…
“快!快拿着!没人看见!”王氏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
张婆子一咬牙,飞快地将银簪揣进怀里,含糊道:“…我,我试试…但成不成,可不敢保证!”
“成了!一定成!告诉我兄长,我是被叶凌薇那煞星陷害的!让他们快来!”王氏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却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缩回角落,兀自沉浸在“即将得救”的幻想中时,那张婆子脸上闪过一丝与她憨厚面容极不相符的精明,快步离开了家庙,方向却并非通往京城。
消息,几乎是同步传回了镇国侯府,叶凌薇的书房。
“小姐,家庙那边,‘钉子’传来消息,王氏果然忍不住,试图买通张婆子往王家递信了。”春儿低声禀报,语气带着一丝兴奋,“一切都在小姐预料之中。”
叶凌薇正在翻看母亲嫁妆田庄的旧账,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早有预料。
小菊在一旁笑道:“那王氏还以为张婆子真是个贪小便宜的糊涂虫呢,却不知早就是小姐您的人了!看她这回还怎么蹦跶!”
“鱼儿既已咬钩,那就收线吧。”叶凌薇合上账本,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去,将我们之前‘精心准备’的那份‘家书’,让张婆子‘想办法’送到王侍郎府上。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的模样。”
“是,小姐!”春儿会意,立刻转身去安排。
所谓的“精心准备”的家书,自然是叶凌薇授意仿照王氏口吻和笔迹写的。信中极尽渲染她在侯府如何被叶凌薇“虐待”、“污蔑”,如何“生不如死”,哀求娘家兄长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务必为她做主,前来施压,接她离开苦海。字字泣血,句句含冤,却巧妙地将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轻描淡写或直接隐去。
这封信,经由“忠心可靠”的张婆子几经周折,终于“冒险”送到了王侍郎府上,王大老爷的手中。
王侍郎府,书房。
王大老爷王康看完那封“家书”,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虽然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有些不着调,但想着最多是些后宅争风吃醋的小打小闹,万万没想到,竟被一个黄毛丫头欺负到如此地步!都被逼得送去家庙了,还要受这等折磨!
“父亲,何事动怒?”王康的长子,王铭,闻声走了进来。
“你看看!你看看你姑母写的信!”王康将信纸甩给儿子,“那镇国侯府的大小姐,也太嚣张了!竟敢如此苛待我王家出嫁的女儿!真当我王家无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