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克扣月钱,动辄打骂,生病了不让请大夫,关在柴房里自生自灭。”叶凌薇数着,“这些事,你作为她的陪嫁嬷嬷,不会不知道吧?”
刘嬷嬷脸色发白。
“现在她受的这些,”叶凌薇淡淡道,“都是她当年给别人受的。这叫报应。”
“可是……可是她已经知道错了!”刘嬷嬷哭道,“她让我带话给县主,说她后悔了,求县主看在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救救她……”
“一家人?”叶凌薇笑了,“她害我弟弟的时候,想过是一家人吗?她欺负我母亲的时候,想过是一家人吗?”
她起身,走到刘嬷嬷面前:“你回去告诉她,她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等她把前世欠的债还完了,或许能得个善终——如果她撑得到那天的话。”
刘嬷嬷瘫在地上。
春儿小声问:“娘娘……真不管啊?”
“不管。”叶凌薇转身,“她不是喜欢关人柴房吗?那就让她在柴房里,好好尝尝那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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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叶凌薇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前世。父亲被押走的那天,母亲喝下毒酒的那天,妹妹被卖进妓院的那天,弟弟被打断腿的那天……
一幕幕,清晰得可怕。
她惊醒时,浑身冷汗。
“娘娘?”春儿睡在外间,听见动静进来,“做噩梦了?”
“嗯。”叶凌薇靠在床头,“梦到前世了。”
春儿点亮蜡烛,给她倒了杯水:“都过去了,娘娘。现在咱们好好的,仇人也得到报应了。”
“是啊。”叶凌薇握着杯子,手还在抖,“可是春儿,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太狠了?”
“狠什么?”春儿瞪大眼睛,“他们当年对咱们,可比这狠多了!娘娘您忘了?二小姐死的时候,才十三岁啊!”
叶凌薇眼圈红了。
是啊,妹妹才十三岁。花一样的年纪,被叶柔儿卖进妓院,受尽凌辱,最后投井自尽。
“我不后悔。”她轻声道,“对他们,我一点儿都不后悔。”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空。
复仇完成了,接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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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最后一个消息传来。
是林澈从北疆捎来的信。信里除了说医馆选址的事,还提了个人——叶文轩。
“在边境的乞丐堆里发现了他。”林澈写道,“断了一条腿,瘦得只剩骨头。问他叫什么,他说自己姓叶,是侯府公子。没人信,都笑话他。”
叶凌薇看着信,眼前浮现出前世弟弟的样子。
也是断了腿,也是瘦得只剩骨头,躺在巷子里等死。
“他怎么到的北疆?”她问送信的人。
“说是被流放后,半路逃出来的。”送信的士兵道,“一路乞讨到北疆,想投军,但人家嫌他残废,不要。就在边境混着,靠捡剩饭活命。”
叶凌薇沉默良久。
“林将军问,”士兵小心翼翼道,“该怎么处置他?”
“不用处置。”叶凌薇把信放下,“让他自生自灭吧。”
前世,叶文轩欠赌债,把弟弟的科举名额卖了。弟弟去找他理论,被他带人打断腿,扔在巷子里。
现在,他也断了腿,也在乞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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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叶凌薇去了趟侯府祠堂。
她点了香,跪下。
“父亲,母亲,妹妹,”她轻声说,“仇,我都报了。”
“叶柔儿疯了,在破庙里等死。叶正德死了,尸体被野狼啃食。王氏被关在柴房里,长疮溃烂。叶文轩断了腿,在北疆乞讨。”
“他们受的苦,都是你们前世受过的。现在,全都还给他们了。”
香火袅袅,牌位静静立着。
叶凌薇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难过,是释然。
八年的仇恨,八年的谋划,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从祠堂出来,叶凌薇没有直接回安济园,而是去了松鹤堂。
老太君正坐在窗边晒太阳,赵嬷嬷在一旁伺候。见叶凌薇进来,老太君眼睛一亮,伸手招呼:“凌薇,来,坐到祖母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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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薇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老太君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瘦了。这些日子,累坏了吧?”
“不累。”叶凌薇轻声道,“祖母身子可好些?”
“好多了。”老太君拍拍她的手,“自打知道你父亲清白了,祖母这心里啊,就像搬开了一块大石头。如今能吃能睡,还能下床走动了。”
她顿了顿,看着叶凌薇的眼睛:“凌薇,那些消息……祖母都听说了。”
叶凌薇垂下眼帘。
“好孩子,”老太君声音温柔,“你做得好。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叶凌薇抬头,有些惊讶。
老太君眼中闪着泪光,却带着坚定:“从前祖母糊涂,偏心二房,让你和你父亲受了委屈。如今祖母想明白了,这世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如今不过是自食其果。”
“祖母……”
“你不用觉得心里不安。”老太君握紧她的手,“你父亲在天之灵,看到你为他讨回公道,一定欣慰。你母亲若是知道,也会为你骄傲。”
赵嬷嬷在一旁抹泪:“老太君这些日子,天天在佛前为你父亲诵经。说叶将军一生忠勇,不该蒙受不白之冤。如今沉冤得雪,她在佛前磕了九十九个头,谢佛祖保佑。”
叶凌薇眼眶红了。
“祖母……”她声音哽咽,“谢谢您。”
“傻孩子,跟祖母说什么谢。”老太君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倒是祖母该谢谢你。若不是你,侯府早就被那些人败光了。若不是你,你父亲的冤屈永远洗不清。凌薇,你是咱们叶家的骄傲。”
她转头对赵嬷嬷道:“去把我匣子里那个紫檀木盒子拿来。”
赵嬷嬷应声去了。片刻后,捧来一个精致的木盒。
老太君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赤金头面,还有一叠地契。
“这些,是祖母的嫁妆里最好的。”老太君把盒子推到叶凌薇面前,“头面给你添妆,地契……你拿去,用在你的善堂、医馆上。”
叶凌薇连忙推辞:“祖母,这太贵重了,凌薇不能要。”
“拿着。”老太君不容拒绝,“祖母老了,要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你正在做大事,需要银子。这些地契,每年有几百两的进项,够你帮更多的人。”
她看着叶凌薇,眼神慈爱而骄傲:“凌薇,祖母知道,你心里装着更大的天地。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侯府有凌云撑着,祖母给你撑腰。咱们叶家的女儿,就该这样,活得堂堂正正,活得顶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