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克斯蜷缩在硬板床上,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贝壳项链——潮汐之心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将他海精灵的气息完美地掩盖在人类少年的伪装之下。
呼...呼...
震耳欲聋的鼾声从隔壁床铺传来,野蛮人萨克斯毛茸茸的胳膊越过床栏,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亚特兰克斯皱紧眉头,强忍着掀开被子逃离的冲动。
三天前,他还是统领着数十艘私掠舰的晨星家族继承人,此刻却要和七个糙汉子挤在十二平米的宿舍里,忍受着此起彼伏的鼾声和难以言喻的气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翡翠群岛的珊瑚别墅里,他的卧室铺着珍珠母贝镶嵌的地板,墙壁上悬挂着用发光水母制成的灯盏,柔软的海藻床垫能根据体温自动调节舒适度。
每天清晨,会有三位侍女为他梳理及腰的蓝色长发,用浸泡过晨露的丝绸擦拭身体。
餐桌上永远摆放着冰镇的海葡萄汁、水晶虾饺和用月光珊瑚粉烤制的甜点,而不是现在宿舍铁架床上那碗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麦粥。
该死的永夜城...
他在心里咒骂着,指尖划过潮汐之心冰凉的表面。
神器的力量不仅改变了他的外貌,还压制着他体内澎湃的魔法能量。
“七大王族的荣耀?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他自言自语道,看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
他将对妹妹的思念死死压进心底。
十年前那场深海之战的惨状再次浮现:父母的星陨木法杖断裂在人鱼王的三叉戟下,爷爷奶奶为掩护族人撤退引爆了生命精华。
战后,六大海洋王族虚伪地追授荣誉称号,转手却瓜分了晨星家族在暖流航道的贸易特权,连翡翠议会的参议席位都被剥夺。
当他带着塞丽苏去哀求精灵女王主持公道时,那些曾经的叔伯们只是用折扇掩着嘴轻笑:晨星家的小可怜,还是去捡贝壳玩吧。
为了复兴家族,他顶着贵族之耻的骂名建立私掠舰队。
人类海盗被海精灵视为肮脏的蝼蚁,可正是这些帮他夺回了三条贸易航线。
他给海盗们发双倍薪俸,允许他们在劫掠后保留三成战利品,甚至亲自为受伤的桨手治疗。
这些违背精灵传统的举动,让他在翡翠群岛的贵族社交圈彻底沦为笑柄。
他本来在复兴晨星家族的道路上离创造辉煌不远了,却一步走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般的宿舍里,听着糙汉子们打呼噜磨牙的声音,闻着灰矮人波格三天没洗的战靴散发出的酸腐气味。
他用了三次静音咒才勉强入睡,梦里却回到了翡翠群岛的珊瑚宫殿。
塞丽苏光着脚踩在珍珠母贝铺成的地板上,银铃般的笑声随着海风飘向露台,那里本该晾晒着他们家族历代传承的潮汐法袍。
唔...塞丽苏...别闹...
他在梦中喃喃自语,感觉有毛茸茸的东西蹭过鼻尖。
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萨克斯纠结如麻绳的胸毛,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正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