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货前一天的凌晨,张芳芳终于在车间角落的折叠床上眯了两小时。
梦里都是机器的轰鸣声,直到被仓库管理员老陈的电话惊醒——“芳姐,第一批货装箱了,您来看看?”她揉着发沉的眼皮,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就往仓库跑,鞋底沾着的线头在晨光里晃悠。
仓库里堆着的纸箱像座小山,印着公司LOGO的胶带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老陈正指挥工人封箱,见她来,递过一把美工刀,“您验验,这是最后一批成衣。”
张芳芳划开纸箱,随手抽出一件浅蓝色衬衫——面料挺括,缝线笔直,领口的纽扣钉得牢牢的。她把衬衫举到窗前,阳光透过布面,没见着半点瑕疵。
“成,”她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通知货运,明早八点来拉货。”
这话刚落,质检组的小王就抱着件衣服跑进来,脸白得像纸,“芳姐,不对劲!这批货里混了次品!”
张芳芳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接过衣服——领口的缝线歪歪扭扭,针脚稀密不均,袖口还勾着几根松脱的线头,像没梳顺的头发。
“还有多少?”她的声音瞬间冷下来。小王指着身后的货架,“刚抽检了三箱,每箱都有一两件,有的是缝线问题,有的是布料抽丝。”
张芳芳快步走到货架前,蹲下身一箱箱划开纸箱。晨光从仓库的气窗照进来,落在那些有瑕疵的衣服上,格外刺眼。
有件衬衫的袖口抽丝抽得厉害,轻轻一扯就露出了纱线;还有件裤子的腰头没缝对齐,一侧高一侧低。她捏着那件裤子,指节都泛了白——这是昨晚连夜赶工的批次,当时工人说“赶赶就能过”,她竟没坚持再查一遍。
“把所有箱子都打开。”张芳芳猛地站起身,声音在仓库里回荡。老陈愣了愣,“芳姐,这都凌晨四点了,明早还要发货……”“发不了货,咱们就没未来了!”张芳芳打断他,抓起件有瑕疵的衣服走到工人面前,“大家看看,这是咱们熬了多少夜做出来的?客户要是收到这样的货,下次还会找咱们吗?”
工人们都低下头,有个年轻的缝纫工红了眼,“张总,是我昨晚太困了,缝领口时没对齐……”
张芳芳看着她,语气软了些,“我知道大家累,但质量不能累。现在不是怪谁的时候,咱们一起整改。”
她转头对小王说,“把质检组的人都叫来,分成两组,一组挑次品,一组守着缝纫台,改好一件验一件。”
天快亮时,仓库里又热闹起来。缝纫工们围着临时搭起的工作台,拆的拆、缝的缝,线头剪得簌簌响。张芳芳也拿起针线,帮着缝歪掉的领口——她早年在纺织厂学过缝纫,针脚比年轻工人还规整。
“芳姐,您歇会儿吧,这点活我们来就行。”老陈递过瓶水。张芳芳摇摇头,“咱们一起干,才能赶上发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