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总带着秋日特有的清爽。夕阳把天际染成温柔的橘粉,田地里的稻穗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翻起层层金色的浪。
每天这个时候,方正大师都会搬一张矮凳,坐在屋前刻着“家”字的青石旁,等着孩子们围过来——这是他专属的“讲经课”时间。
没有木鱼声,没有佛经卷,大师的讲经课,从来都与那些晦涩的经文无关。
他总是用最温和的语气,讲着碧云寺里的旧事,讲着他的师父圆通大师,不讲参禅悟道,只讲最琐碎的日常:讲师父如何在寺后的山坡上种茶,春天摘芽,夏天浇园,秋天晒茶,冬天护根,一杯清茶,要耗费四季的心血;讲师父如何亲手修禅房,一根木梁,一块青瓦,都要细细打磨,不求华丽,只求稳固;讲师父如何用一根铁棍挑水,山路崎岖,水满则溢,水少则亏,唯有拿捏好分寸,才能稳稳将水挑回寺中。
小无尸、安安,还有几个从附近村落来的孩子,总是乖乖地围坐在大师脚边,托着小脑袋,听得聚精会神。
孩子们的眼中,没有对佛法的敬畏,只有对新奇故事的好奇,可那些琐碎的日常,经大师口中说出,却像是有了魔力,让孩子们听得目不转睛,连晚风拂过的声响,都成了最好的背景。
“师父常说,修行不在庙里,不在经卷里,就在日常的洒扫应对里。”
方正大师轻轻抚摸着身旁一个孩子的头顶,目光温柔地扫过眼前的孩子们,声音平和而坚定
“晨起洒扫,午后浇园,入夜点灯,看似平凡的事,做好了,便是修行。”
他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菜田,小无尸正提着一个小小的木桶,学着张琴的样子给菜苗浇水。小家伙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将水洒在菜苗根部,不多不少,刚好滋润到泥土,没有溅起一滴水花,也没有让菜苗的叶片沾到过多的水。
他的小脸上满是认真,每浇完一株,都会歪着脑袋看一眼,像是在检查是否浇得合适。
“你们看,就像无尸浇水。”方正大师的目光落在小无尸的背影上,眼中满是欣慰,“水浇多了,菜苗的根会烂掉;水浇少了,菜苗会干枯发黄。唯有不多不少,刚刚好,菜苗才能茁壮生长。这浇水的分寸,便是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