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竹僵立在仿佛永无止境的天梯之上,身体如同被亿万座无形山岳死死镇压,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与哀鸣。前方的光芒门户,非但没有因为他的艰难跋涉而靠近,反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虚幻,仿佛海市蜃楼,永远无法触及。
周围空间的光线,不知从何时起,开始逐渐变得黯淡、昏沉。那原本神圣温润的白玉天梯,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而天梯之下,那原本被光芒云雾填充的虚空,此刻却化为了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尽深渊!冰冷的、令人绝望的寒意从深渊底部弥漫上来,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想要将她拖入那永恒的黑暗之中。
“放弃吧……” “你已经到极限了……” “再走下去,只会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何必呢?回头就是解脱……” “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脑海中,那诱惑他放弃的声音变得越发清晰、越发密集,如同附骨之疽,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仅存的意志。它们不再是简单的杂音,而是化为了他最亲近之人的声音,充满了“关切”与“心疼”,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能瓦解心防。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迅速淹没了她的意识。孤独、无助、绝望……种种负面情绪被放大到了极致。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威压,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真的要……放弃了吗?
就这样倒下,坠入那永恒的安宁与黑暗之中?
不!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季雨竹猛地一咬舌尖!极致的刺痛伴随着一股冰冷的本源之力强行刺激着几乎停滞的思维!
心中快速默念紫霞静心咒,那篇得自幻境、助他挣脱沉沦的紫霞静心咒,如同本能般,再次于他的心湖深处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清凉之意,伴随着经文,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极其缓慢地在他几乎冻结的识海中流淌开来,试图驱散那无边的黑暗与恐惧。
然而,外界的威压与心魔的呓语实在太强大了!那丝清凉之意刚刚泛起,便被更汹涌的黑暗与恐惧所扑灭、吞噬!
清醒感与恐惧感,如同两股庞大的军队,在他的精神世界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彼此冲撞、撕咬、湮灭!每一次碰撞,都带来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季雨竹的表情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已渗出鲜血,凭借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本能,拖动着那双仿佛灌满了万载玄铅的腿,机械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山火海中翻滚! 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轮回的力量! 他的意识已然模糊,全凭一股不愿倒下的执念在支撑。
就在这濒临彻底崩溃的极限边缘——
嗡——!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剑鸣,如同破晓的第一声鸟啼,骤然在他身边响起!
一直静静悬浮在她丹田气海中的本命灵剑——紫泣雨竹,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自主飞出!它通体流转着焦急而璀璨的紫韵光华,如同护主的精灵般,围绕着季雨竹剧烈颤抖、盘旋飞舞!剑身之上,那些天然形成的、如同泪痕般的竹影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清凉而坚定的剑意,试图为他驱散周围的黑暗与威压,稳固她即将消散的心神!
与此同时——
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轻轻地、却带着一种奇异安抚力量地,搭在了季雨竹那因极度用力而绷紧、颤抖的肩膀上。
这只手的出现,是如此的突兀,却又如此的……自然。
季雨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
只见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身影。
那身影的轮廓……与他一般无二!眼眸中蕴含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淡然,周身流淌着一种与他同源却又深邃浩瀚无数倍的极寒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