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生存之道

“尘螨!”老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深深的忌惮,身体紧紧贴在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断墙后面,示意徐明和林小雨也立刻躲好。“妈的,刚退潮就出来这么多!真是饿疯了!别露头!别出声!它们对活物的气息和金属最敏感!”

徐明和林小雨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他们顺着断墙的缝隙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小群暗黄色的尘螨正聚集在一辆废弃的、锈迹斑斑的公交车残骸上。那密密麻麻的黄色小点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啃噬着金属车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亿万只蚂蚁同时啃噬骨头的“沙沙”声!短短十几秒,车壳上就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片,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蚀孔!

更可怕的是,当它们啃噬时,那暗黄色的身体似乎会微微膨胀,颜色也变得更加浑浊、更加不祥!

“它们…它们在吃金属?”林小雨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些微小生物散发出的混乱而贪婪的“气流”,让她头皮发麻。

“吃,也拉!”老周啐了一口,眼神却死死盯着那群尘螨,“它们啃噬金石血肉,排泄出来的就是‘蚀渣’,就是之前尘霾里最毒的那部分!看到没?它们吃饱了,就会找个地方‘蜕壳’,留下那些蚀渣,然后变成更大的‘尘虱’…妈的,这鬼地方就是它们养的蛊!”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只落单的尘螨似乎被这边细微的动静吸引,晃晃悠悠地脱离了群体,朝着他们藏身的断墙飘了过来!它那微小的、如同沙粒组成的身体在灰白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暗黄光泽,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徐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握紧了铁管,但理智告诉他,用铁管去打这玩意,无异于自杀——铁管会瞬间被蚀穿报废,还可能引来整个蜂群!

老周的反应更快!他猛地从他那破布口袋里掏出一小撮灰白色的厌尘粉,屈指一弹!

细微的粉末如同烟雾般散开,正好笼罩在那只飘来的尘螨周围。

“嗤——!”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轻响!那只尘螨接触到厌尘粉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表面的暗黄色光泽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它剧烈地抖动起来,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身体边缘开始逸散出缕缕黑烟,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淡!几秒钟后,它就像一颗被掐灭的火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的焦糊味。

小主,

老周迅速收回手,心疼地看了一眼明显少了一小撮的厌尘粉袋子,低声咒骂道:“妈的!浪费老子保命的粉!”

那只尘螨的消失似乎并未引起远处大群尘螨的注意,它们依旧疯狂地啃噬着公交车残骸。

“快走!趁它们还没散开!”老周不再犹豫,弓着腰,沿着断墙的阴影,如同狸猫般快速移动。他选择的路线极其刁钻,充分利用着废墟的遮蔽,避开空中尘螨密集的区域。

徐明拉着林小雨,紧紧跟上。每一次移动都小心翼翼,每一次呼吸都压到最低。汗水浸透了他们破旧的衣服,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着心脏。林小雨的精神高度紧张,努力用她那模糊的灵觉感知着周围“气流”的变化,避开那些让她感到“粘稠”和“危险”的尘螨聚集点。

他们穿行在巨大的废墟阴影中,如同在死亡陷阱中穿梭的蝼蚁。头顶是无声盘旋的黄色死神,脚下是随时可能坍塌的瓦砾和暗藏危险的金属碎片。老周对这片区域的地形烂熟于心,带着他们绕过崩塌的立交桥墩,钻过扭曲的地铁通风管道,甚至爬过一座由无数废弃汽车残骸堆积而成的小山。那些汽车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轻轻一碰就可能散架,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终于,在绕过一片被巨大、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粘液覆盖的区域(老周厌恶地称之为“腐沼”,警告他们绝对不要靠近)后,前方的景象出现了一些变化。

一片相对开阔的、由巨大混凝土块围合起来的洼地出现在视野尽头。洼地中央,竟然有一小片浑浊的、泛着铁锈色的水洼!而在水洼的边缘,依稀能看到一些人影在活动!

更引人注目的是洼地后方,倚靠着一座相对保存还算完整(至少没塌)的、由巨大方形石条垒成的古代建筑遗迹(像是某个城墙或堡垒的基座)。在那遗迹的阴影下,搭建着一些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窝棚——有用破帆布和塑料布搭的,有用锈蚀的铁皮和汽车门板拼凑的,甚至还有直接掏空巨大混凝土块内部形成的“洞穴”。一些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影在窝棚间缓慢移动,如同行尸走肉。

空气中飘来一丝微弱的人声、铁器敲打的叮当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汗臭、霉味、铁锈和某种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气味。

“看见没?那就是‘拾荒者营地’的‘水坑’。”老周停下脚步,躲在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残骸后面,指着远处的洼地和水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回到“家”的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和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也是‘血坑’。”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徐明身上,那只枯瘦的手再次伸了出来,掌心朝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索取。

“果子。拿来。老子带你们到地头了。”他的声音冰冷而直接,“想喝水?自己想办法去换。营地的规矩,一滴水,都得用‘硬货’去换。要么是能用的东西,要么是能吃的,要么…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