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简易工事的逐步成形,我军的伤亡开始下降,火力反击变得有序起来。纵队的迫击炮和少量山炮也找到了发射阵地,开始对敌机枪火力和迫击炮阵地进行压制还击。虽然火力处于劣势,但依托工事和精准的射击,竟也与敌军打得有来有回,将敌军的冲击一次次打退。
张大彪在一师的前沿指挥所(其实就是一个加深了的弹坑)里,看着逐渐稳定下来的战线,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伤亡报告刺痛。许多熟悉的连长、排长牺牲了,刚补充进来的解放战士有些在激烈的炮火下出现了动摇。
“告诉各团政委、指导员!立刻到最前沿去!稳定军心!党员、干部带头!咱们一师没有孬种!钉也要钉死在这里!”张大彪红着眼睛吼道。
战斗持续了半夜,绕阳河西岸这片原本寂静的平原,彻底变成了炼狱。枪炮声、爆炸声、喊杀声、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火光将天空映得忽明忽暗。敌我双方战线犬牙交错,许多地方相距不过百米,互相投掷手榴弹,用冲锋枪和机枪对射。
李云龙在纵队指挥所里,不断接收着各方向的战报。一师伤亡已超过一千,但防线基本稳住;二师在南侧与敌掩护部队发生激战,未能取得突破;三师在北侧击退了敌军一次试探性进攻,暂无大碍。炮兵打光了大部分储备炮弹,压制效果有限。反坦克分队损失惨重,但基本遏制了敌装甲力量的突击。
“司令员,东总急电!”通讯参谋送来新的命令。
李云龙迅速浏览:东总通报,兄弟部队已加速向指定位置迂回,但完成合围尚需时间。廖耀湘兵团主力已被惊动,其渡河行动明显加快,并有以一部兵力向我纵队正面猛攻,掩护主力加速东南逃窜的迹象。命令李云龙纵队,不惜一切代价,坚决守住现有阵地,并尽可能向敌纵深实施反突击,迟滞敌整个兵团行动!
“他娘的,这是要把咱们当钉子,死死楔在这里,让廖耀湘跑不快啊!”李云龙骂了一句,但眼神无比坚定。他明白,自己这里打得越狠,粘住的敌人越多,兄弟部队完成大包围圈的机会就越大。塔山那边,赵刚他们承受着侯镜如东进兵团的猛攻,不也是为了关紧这扇门吗?这里,就是另一扇需要死死顶住的门!
“回电东总:我纵队坚决执行命令,人在阵地在!誓死拖住廖耀湘!”
他转向参谋长:“命令各师:转入巩固防御!深挖工事,布置雷区(用集束手榴弹和少量地雷),节约弹药,准备迎接敌人更猛烈的进攻!同时,组织精锐小分队,夜间不停袭扰敌后方,炸桥梁,破坏道路,袭击其指挥和补给系统!告诉他廖耀湘,想过绕阳河,得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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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下达,防线上的战士们知道了自己战斗的意义——他们不仅是守住一块阵地,更是掐住廖耀湘兵团的咽喉!疲惫至极的身体里,仿佛又涌起了一股力量。党员、干部带头加固工事,政工人员穿梭在战壕里进行鼓动。
夜色最深时,敌军果然组织了一次营团规模的反扑,试图拔掉一师这颗“钉子”。炮火比之前更加猛烈,步兵在坦克残骸和装甲车的掩护下涌来。一师官兵依托连夜加深的工事,顽强抗击。手榴弹成捆地扔出,机枪枪管打得通红,许多阵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反复拉锯。最危急的时刻,张大彪甚至将师部警卫连都派了上去。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敌军的这次反扑被硬生生打了回去,阵地前留下了更多的尸体和燃烧的残骸。一师的防线,虽然多处被压缩,出现了许多豁口,但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廖耀湘兵团的侧肋上。
李云龙站在指挥所前,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以及防线方向仍未停息的零星枪炮声。他脸上沾满硝烟和尘土,眼里布满血丝,但身姿挺拔如松。
他知道,最艰难的一夜过去了,但更残酷的白昼即将到来。廖耀湘为了逃命,必然会发动更疯狂的进攻。而他的纵队,必须像磐石一样,在这血染的防线上,承受住所有冲击。
“老赵,”他望着塔山方向,默默道,“我这边门关得紧,你那边,也一定要顶住啊!”
绕阳河畔,血色防线,已成为辽西围歼战这盘大棋中,至关重要的一个棋眼。它的坚韧与否,将直接决定廖耀湘十万大军的最终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