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津门锁钥(终)—— 金汤桥与新生

1月14日的黄昏,在天津上空弥漫的硝烟和血色晚霞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漫长而惨烈。经过近十个小时的鏖战,解放军东西两个突击集团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已经深深地嵌入天津城区,但这两把铁钳的钳口——计划中东西对进会师的标志点**金汤桥**,却依然牢牢掌握在国民党守军手中,成为横亘在胜利之路上一道淌血的铁闸。

金汤桥,横跨海河,连接河北区与和平区,是天津城市中心的重要枢纽。桥体为钢结构,坚固异常。陈长捷深知此桥关乎全局,在此布置了重兵:桥头两侧构筑了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桥头堡,配以多层铁丝网和雷场;桥面设置了沙袋街垒和可升降的钢制障碍物;桥墩附近水域可能布有水雷;守桥部队是其嫡系中的精锐,一个加强营,配有重机枪、战防炮甚至少量平射的20毫米机关炮。他们得到了死命令: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绝不能让解放军东西两路在桥上会师,并在最后时刻准备炸桥。

从西面突进的一师和二师先头部队,在付出了巨大代价突破层层街区阻截后,终于抵达金汤桥西侧。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从桥头堡和河对岸高楼(如原租界的银行、饭店)射来的交叉火网,火力之猛,密度之大,使得任何试图接近桥头的冲锋都变成自杀。部队被压制在距离桥头百余米外的街道废墟和残破建筑中,头都抬不起来。东集团的情况同样艰难,他们在中山路及海河东岸也遭遇了顽强阻击,进展缓慢。

西集团前指,仓库二楼。空气污浊呛人,混合着硝烟、血污和汗水的味道。电话铃声和参谋们的喊叫声几乎没停过。李云龙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刚刚接到一师师长近乎绝望的报告:组织了几次强攻,爆破手还没接近桥头就被打倒,一个突击连在试图迂回时陷入街垒战,损失大半。

“他娘的!陈长捷把这破桥当成他祖坟了!”李云龙一拳砸在堆满地图和电文的桌子上,震得马灯直晃,“照这么打,老子的人都要填进海河喂鱼了!炮兵呢?给老子轰!把桥头堡轰平!”

参谋长焦急道:“司令员,试过了!我们的山炮、野炮对那种加固的钢筋混凝土工事效果不好,直瞄火炮又推不上去!敌人在对岸高楼上还有观察哨,我们的炮兵阵地一暴露就遭到反击!而且……上级严令,尽量保护桥梁完整,将来城市恢复需要。”

赵刚脸色凝重,他刚审问完几个从金汤桥方向押下来的俘虏(多是伤员)。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金汤桥上下游:“强攻代价太大,而且可能毁桥。我们必须另想办法。老李,你看,金汤桥上下游几百米,还有其他小桥和渡口吗?”

侦察科长连忙回答:“有!上游大约八百米,有个废弃的摆渡口,河面相对窄一些,但对岸也有敌人警戒。下游一千米左右,是法国桥(今解放桥),但那里敌人防守更严,桥体也更复杂。”

“摆渡口……”李云龙盯着地图,眼珠急速转动,“敌人注意力现在全在金汤桥。如果……我们派一支精干小部队,从上游那个摆渡口想办法悄悄过河,不需要太多人,过去之后,不从正面攻击桥头堡,而是从背后,或者从侧面,捅他一下!配合正面强攻,制造混乱……”

“夜袭?”赵刚眼睛一亮,“现在天快黑了。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小部队渗透过去,破坏敌人的指挥和火力体系,甚至制造他们要炸桥的假象,引发守敌混乱。同时,正面部队做好准备,一旦对岸出现混乱迹象,立刻发起强攻,内外夹击!”

“对!就这么干!”李云龙立刻下了决心,“妈的,明的不行,咱就来暗的!‘旋风’连!雷连长!”

一直待命在旁的直属侦察突击连(“旋风”连)连长雷猛,一个沉默寡言、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立刻挺身上前:“到!”

“你们连还有多少人能打?”

“连我在内,四十一个。”

“好!就是你们了!”李云龙盯着他,“任务:带上足够的炸药、手榴弹、冲锋枪,轻装简从。天一黑透,就从上游那个废弃摆渡口附近,想办法摸过海河!过去之后,不要恋战,直插金汤桥东岸敌阵地侧后!怎么打,你自己临机决断!目的只有一个:制造最大混乱,配合正面部队夺桥!有没有问题?”

雷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重重地“啪”一个立正:“坚决完成任务!保证把对岸搅个底朝天!”

“记住,”赵刚走上前,沉声道,“你们是尖刀,也是火种。过去了,就是敌后孤军。要勇敢,更要机智。保存自己,才能消灭敌人,完成任务。党和纵队相信你们!”

“是!”雷猛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转身快步离去集结队伍。

夜幕,终于在天津城冲天的火光和枪炮声中,彻底降临。这是一个没有星月的夜晚,只有燃烧的建筑物映出的暗红天光,和不时划过天空的曳光弹、照明弹,将断壁残垣和海河黑色的水波映照得光怪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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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猛带领着四十名精心挑选的“旋风”连战士,如同一群真正的幽灵,悄然离开了西岸我军阵地。他们反穿棉衣,脸上涂着锅底灰,携带着冲锋枪、短枪、匕首、大量手榴弹和捆扎好的集束手榴弹(可当小型炸药包用),还有飞爪和绳索。一行人借着地形和夜色掩护,迅速向上游那个废弃摆渡口运动。

摆渡口附近果然有敌人警戒哨,但兵力不多,且注意力大多被下游金汤桥方向的激烈交火所吸引。雷猛派出两个最老练的侦察兵,用匕首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两个打盹的哨兵。随后,他们找到两条半沉在岸边淤泥里的破旧小木船,勉强修补了一下,又砍了些木头扎成简易筏子。海河这一段水面相对狭窄,但水流依然湍急,河水冰冷刺骨。

第一批十余人乘坐木船和筏子,在夜色的掩护下,奋力向对岸划去。河水哗哗作响,但被下游持续的枪炮声掩盖。对岸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建筑物燃烧的火光映照。第一批战士成功登岸,迅速占据了一个小土坡建立警戒。然后发出信号——用手电筒蒙着红布闪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