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满城清扫与遗雾中人

11月17日,清晨至上午,大康市。

冬日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向刚刚苏醒的城市。

但今天,大康市的清晨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嗅觉敏锐的市民们很快发现了异常。街头巷尾,身着制服的警察身影明显增多了。

他们不再是往常那样偶尔巡逻或处理事故,而是有组织地出现在各个关键路口、商业街区、交通枢纽,甚至深入居民社区。

警车的红蓝警灯虽未闪烁,但停在路边就自带一种无声的威压。

更让老百姓感到惊奇的是,那些平日里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令人厌烦却又敢怒不敢言的“街溜子”、“混混”、“市霸”们,一夜之间仿佛人间蒸发。

平时在菜市场出入口大摇大摆收“摊位管理费”的光头不见了。

在步行街向小店主强行推销“平安符”的花臂青年消失了。

在夜市摊前喝酒闹事、白吃白拿的刺头们也无影无踪。

连带着,那些依附于这些灰色势力的“马仔”、“眼线”,也都销声匿迹。

空气仿佛都清新了不少。

菜市场里,卖菜的阿姨们惊讶地发现,平时趾高气扬、动辄罚款呵斥的市场管理员。

今天居然破天荒地主动帮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大爷把菜筐拎到三轮车上,还挤出一个略显僵硬但确实算得上“和蔼”的笑容,说了句:

“大爷慢走,注意安全。”

旁边几个摊主面面相觑,低声嘀咕: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听说昨晚警察抓了好多人……”

“是不是那个赵阎王倒台了?”

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秩序感”和“安全感”,悄然回归这座被赵家势力阴影笼罩多年的城市。

尽管大多数人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天,似乎要变了。

而作为这场雷霆风暴的“收纳站”,大康市看守所,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原本设计容纳量有限的监舍,此刻人满为患。

走廊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和压抑的呼吸声。

每个房间都塞进了远超标准的人数,新来的“客人”们蹲在墙角或挤在地铺上,神情各异。

有的一脸死灰,有的强作镇定,有的则惶惶不安地四处张望。

上午9点左右,刑警支队长华前捏着一份最新的收押名单,皱着眉头找到正在临时指挥点查看审讯进展汇总的曾和。

(“曾局,看守所这边……实在塞不下了。

所有标准监舍、临时羁押室,连值班休息室都腾出来用了,还是不够。

还有几十号人蹲在院子里临时划出的区域。”

华前压低声音,指了指外面:

“而且人员成分复杂,有咱们系统内的蛀虫,有黑社会打手,还有一批昨晚清扫行动抓到的、情节相对较轻的街面混混。

混在一起,管理压力大,也容易出问题。”)

曾和正看着一份关于冯强社会关系的初步调查报告,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他走到窗边,看着看守所操场上或蹲或坐、黑压压的一片人,略一思索,开口道:

(“把那些情节显着轻微、查实与赵家父子、疤子黑社会团伙没有直接利益往来或严重暴力犯罪的,特别是昨晚清扫行动中抓到的普通街头混混,全部集中到操场。

用约束带(警用软绳)把他们临时控制起来,分成几堆,派人看管。”)

他转过身,对华前命令道:

(“然后,你派人去宣布政策:

这些人,谁能主动提供有价值的违法犯罪线索——特别是关于赵天宇、疤子团伙残余分子的藏匿地点、犯罪证据,或者……”

曾和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关于市委市政府工作人员,尤其是市委书记秘书冯强。

在下班后、八小时之外,经常出入哪些非公开场所、与哪些人有异常接触、有什么特殊习惯——

只要线索真实有效,并且本人认错态度好,积极配合,一律算作立功表现!

我们可以视情况,依法从轻处理,符合条件甚至可以提前释放,办理取保候审!”)

华前眼睛一亮:“曾局,您这是要利用这些‘地头蛇’和‘边缘人’的消息网,来挖冯强的底?”

(“没错。”

曾和点头,“冯强跟了赵明德十年,是真正的心腹。

赵明德台面上清理得那么干净,那些真正要命的东西和关系,很可能通过冯强这个‘影子’在运作。

冯强自己肯定极为小心,常规调查难有突破。

但这些混迹在市井、三教九流都接触的‘边缘人’,有时候反而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冯强只要有问题,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去办吧,注意甄别线索真伪。”)

“是!我马上去安排!”

华前领命,匆匆离去。

很快,看守所操场上响起了扩音喇叭宣布政策的声音,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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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切换:同日上午9点,大康市委大楼,秘书处办公室)

与外面的喧嚣和变化相比,市委大楼秘书处的这间办公室,却弥漫着一种冰窖般的冷清和压抑。

冯强独自一人,坐在靠窗最角落的一张办公桌前。

这张桌子平时是给临时帮忙的大学生或借调人员用的,此刻却成了他这个曾经市委书记“第一大秘”的临时落脚点。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要么“恰好”出去办事,要么就坐在自己的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专心致志”,连去接水或上卫生间,都刻意绕开他这边的过道。

自从昨晚亲眼目睹赵明德在常委会上被戴着头罩押走,接着自己家被连夜“拜访”检查(虽未查出什么,但过程足以让他心惊肉跳),冯强就再没合过眼。

眼球布满血丝,脸色灰暗,胡子拉碴,与往日那个衣着光鲜、举止得体、走到哪里都有人奉承的“冯大秘”判若两人。

从早上8点硬着头皮来上班到现在,整整一个小时,没有一个人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连平时对他毕恭毕敬、恨不得帮他端茶倒水的科员,现在看见他也像看见瘟神一样,远远就低下头或转向别处。

那种被彻底孤立、被无形标记的感觉,比直接的责骂更让人窒息和恐惧。

他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赵书记到底怎么样了?巡视组掌握了多少?

他们查我家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还是例行调查?我该怎么办?

那些东西……应该万无一失吧?那个人……会不会……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公式化的腔调:“冯强!”

冯强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去,是市委办公室主任林示乐。

这位平时见了他总是满脸堆笑、一口一个“冯秘”、“冯处”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甚至有些躲闪,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道:

“市公安局来电话,让你过去一趟,配合调查。”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口说完,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晦气。

冯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强迫自己镇定,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已经有些皱巴的衬衫衣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好的,林主任,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