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树枝,伸手轻轻点了点画中的芦苇,柔声道:
“你看这水边的蒹葭,多像《诗经》里写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风一吹,就会沙沙响呢。”
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生怕惊扰了什么。
恍惚间,时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回了四年前。
那时的凌瑶还扎着两束总爱散开的羊角辫,发梢系着浅粉色的绒球,常常踮着脚尖,小手使劲够他案上的毛笔。
墨汁沾得满手都是,甚至蹭到了鼻尖,活像只小花猫,却笑得一脸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他教她写“天”字,她总把横画写得歪歪扭扭,还振振有词地仰着小脸辩解:
“师傅,天上的云就是弯的呀,我写的是云里的天!”
教她背《静夜思》,她死活记不住“疑是地上霜”这句,却能指着窗外的明月,脆生生地说:
“师傅,月亮像瑶瑶的银镯子,亮亮的,圆圆的!”
而眼前的凌瑶,眉宇间早已褪去了那时的稚气,眉眼舒展,多了几分沉静。
她会在天官写错字时,轻轻蹙起眉头,长睫微垂,却又立刻放缓了语气,伸手揉了揉天官的头顶,柔声鼓励:
“再试试,你很聪明,这次一定能写好。”
她会从袖中取出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小心翼翼地分成两半,将大的那半递给一旁乖乖坐着的克己,笑着说:
“读书费力气,要吃饱才有力气学新知识呀。”
连她握笔的姿势,都像模像样地学着他当年的样子,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淡淡的粉白,透着股不服输的认真与执拗。
她的学识早已远超同龄孩子,性子更是沉稳得让人惊讶。
——方才天官坐不住,闹着要先去摘葡萄玩,她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合上书卷,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笑着提议:
“我们再读三页,读完了,我们就一起去摘最大最甜的葡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