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五天,日头依旧毒辣得骇人,悬在灰色的天幕正中,像一枚烧得赤红的巨炉,源源不断地倾泻着灼人的热浪,仿佛要将整片苍茫大地烤得渗出油脂来。
干裂的土地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崩裂声,风掠过田垄,卷不起半分绿意,只扬起漫天枯黄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凌尘一身衣摆被热风掀得猎猎作响,他步履沉稳,始终走在凌瑶身侧,替她挡去大半扑面的沙尘;
凌瑶跟在他身旁,小小的身影在滚烫的土地上一步步挪动。
裙摆早已被尘土染成灰黄,纤细的脚踝被粗糙的路面磨出浅浅的红痕。
脚步一天比一天沉重,像坠了铅块,却自始至终没皱过一下眉,更未曾说过一句“累”。
两人走过一个又一个荒芜的村庄,目之所及,尽是触目惊心的惨状。
田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焦黑的秸秆歪歪扭扭地插在龟裂的土中。
每一道口子都狰狞如巨兽的獠牙,深不见底,连深埋地下的草根都被烤得干枯易碎。
村庄里静得可怕,听不到鸡鸣犬吠,只有村民们沉重的喘息声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得像干涸的井,眼底布满赤红的血丝。
嘴唇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紫色,干裂的唇皮翻卷着,渗出血丝。
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对雨水的绝望渴求,连抬手驱赶蚊虫的力气都没有。
每踏入一个村庄,凌瑶便会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先挨家挨户地分发他们行囊里仅剩的清水。
她捧着粗陶水罐,小心翼翼地将清冽的水倒进村民们豁口的碗里,轻轻拂过老人枯树皮般的手,软声细语地安慰着每一个面露绝望的人:
“爷爷,您慢些喝,还有的。”
“婶子,给孩子润润唇,雨很快就来了。”
分发完水,她又耐心地教村民们把家中所有的瓦盆、木桶、陶罐都搬到院子里。
一字一句地叮嘱摆放的位置,生怕错过一滴甘霖。
待一切安置妥当,凌瑶便走到村庄中央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稳稳站定,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