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墟门之下

冰冷的寂静,仿佛凝固的黑色琥珀,包裹着被重新“锚定”的石台。虚无的潮水在不远处徒劳地翻涌,却无法再越雷池一步,只能发出无声的、焦躁的呜咽,如同被困在玻璃罩外的野兽。墟门后那永恒的漩涡,旋转似乎也放缓了,散发出的不再是纯粹吞噬的意志,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漠然的、仿佛亘古存在的、冰冷的“凝视”。

吴邪“站”在那里。

不,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站立”。他的躯壳依旧平躺在冰冷的石面上,胸口插着那截冰冷的黑金古刀残刃。但他核心的“存在”感知,却以一种奇异的、超越肉体限制的方式,“锚定”在这片空间,清晰地“感知”着上下四方,清晰地“看”着前方那扇洞开的墟门,清晰地“感受”着左侧那沉默身影带来的冰冷稳定,以及右侧那模糊身影传递的、熟悉的、混不吝的“存在感”。

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但他“存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坚实的、与这片绝境、与这扇门、与那截残刃、与身旁两个身影紧密纠缠的方式,“存在”着。

左侧,那沉默的黑色身影——张起灵——按在他手背上的手,依旧稳定,冰冷,仿佛焊在了那里,成为连接彼此、锚定这片空间的、最坚固的铆钉。帽檐下的阴影深重,看不清面容,但吴邪能“感知”到,那道冰冷的、沉静的、如同最深寒潭般的“视线”,同样落在前方的墟门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探究。

右侧,那模糊的胖子身影——王胖子——搭在他肩头的手,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仿佛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驱散某种无形的不安。模糊的面容轮廓似乎在动,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嘀嘀咕咕地抱怨这鬼地方的阴冷、这扇破门的邪性、以及这趟“买卖”的亏本。但那嘀咕声,却奇异地,直接化为一种带着熟悉温度的、嘈杂的、“存在”的噪音,填充在这片冰冷的寂静中,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锚”。

铁三角。

以这样一种诡异、冰冷、超越生死与常理的方式,在这墟门洞开、虚无弥漫的绝地,重新“聚”在了一起。不是为了叙旧,不是为了告别,甚至不是为了求生。

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被那截残刃刺入所引发的、无法抗拒的“联系”与“宿命”,将他们强行“锚定”于此,直面这扇门,这片虚无。

而“开墓”,或者说,探索这扇“门”背后的秘密,仿佛成了这被强行“锚定”的存在状态下,唯一、也是必然的“下一步”。

没有语言交流。没有眼神示意。甚至没有清晰可辨的思维传递。

但在那冰冷的、深层的“存在”连接中,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共识”,却自然而然地达成。

张起灵按在吴邪手背上的指尖,极其极其轻微地,再次收紧了一瞬,传递出一种明确的、冰冷的、向前的“牵引”感。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那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武器,不是工具。

而是一盏……灯。

一盏极其古旧、造型奇特的、仿佛由某种暗沉青铜与不明黑色石材混合铸造的、莲花形状的、小小灯盏。

灯盏不过巴掌大小,花瓣层叠,形态古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绿色的铜锈与黑色的、仿佛被烟熏火燎过的污迹,中心灯碗处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灯油或灯芯。

但这盏灯一出现,这片空间那冰冷的寂静,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微微荡漾了一下。不是被打破,而是被“呼应”。墟门后的漩涡旋转,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加速。虚无的潮水,更是剧烈地翻涌了一瞬,仿佛对这盏灯的出现,本能地感到“厌恶”与“排斥”。

张起灵托着那盏小小的、古旧的莲花灯,手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他没有看灯,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墟门上。但吴邪能“感知”到,一股冰冷、凝练、如同实质的“意志”,正从张起灵那沉静的存在核心,缓缓注入那盏古灯之中。

古灯毫无反应,依旧冰冷、死寂、空无一物。

但吴邪胸膛内,那被残刃刺入的、“凝实”的核心,却仿佛与那古灯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冰冷的共鸣,微微“震颤”了一下。与此同时,他“感知”到,自己“存在”的某种极其稀薄的、冰冷的“本源”,正被那残刃和与张起灵的连接,一丝丝、极其缓慢地、抽取、引导,似乎要注入那盏古灯。

不是生命力,不是灵魂,而是这种被重新“锚定”和“定义”后的、冰冷的“存在”本身,作为一种……“燃料”或“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