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梦更是脸色微变,下意识就想开口斥责。
那老翰林却似乎被勾起了兴趣,看向月奴:“哦?你这小丫头,会弹琵琶?”
月奴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清晰:“回贵人的话,奴婢曾随韩老先生学过一些皮毛,略通音律。愿献丑一曲,为贵人助兴,也为嬷嬷分忧。”
徐嬷嬷看着月奴那张日渐出落得动人的脸,又瞥了一眼面色不豫的老翰林,心念电转。
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冷场强!
她咬了咬牙,沉声道:“既如此,你便试试。若弹得不好,仔细你的皮!”
“是。”
月奴应声,走到场中那架名贵的紫檀木琵琶前。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净了手,用细布细细擦拭了琴弦,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与她年龄和身份不符的沉稳。
当她纤长的手指终于搭上琴弦时,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为之一变。
之前的卑微与沉默褪去,一种专注而自信的光芒自她眼底流露出来。
她弹的并非什么高难度的名曲,而是一首流传颇广的《春江花月夜》。
然而,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时,便抓住了众人的耳朵。
她的指法算不上顶尖,甚至能听出些许生涩之处,但难得的是意境!
轮指轻柔,仿佛月下潺潺流水;
扫弦开阔,如同江潮连海,气势顿生;
按音婉转,又似夜空中孤悬的明月,清冷而动人。
她将自己这些年对诗词的理解、对命运的感悟,竟隐隐融入了这曲调之中。
琴音不再是单纯的技巧堆砌,而是有了灵魂,勾勒出一幅静谧、辽阔又带着淡淡哀愁的月夜江景。
席间的交谈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老翰林原本捻须的手放了下来,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徐嬷嬷紧绷的脸色也渐渐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没有人注意到,在二楼一处珠帘半卷的雅间内,一位一直独自品茗、气质冷峻的黑衣男子,此刻也微微侧耳,目光透过帘幕缝隙,落在了楼下那个沉浸于琴音中的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