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雨气和墨香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挣扎与彷徨都已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幽暗与坚定。
“浸月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是本王……执迷了。”
“殿下!”
文镜痛呼一声,老泪纵横,他知道,殿下已然做出了选择。
这个选择,在他看来无异于自杀。
顾玄夜没有看他,目光牢牢锁在江浸月身上:“置之死地而后生……本王,赌了!”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走向书案。
动作间,那身墨紫色蟒袍带起一阵决绝的风。
“文镜先生,”
他一边铺开素笺,一边下令,声音不容置疑,
“你立刻去密室,将本王与晏国往来的所有密信底档、密码册、以及能证明那些‘商人’身份的间接凭证,全部取出封存。记住,是全部,不得有丝毫遗漏!”
文镜张了张嘴,看着顾玄夜那如同磐石般的背影,终是将所有劝谏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悲凉的叹息。
他踉跄着行礼,脚步虚浮地退出了书房,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书房内,又只剩下顾玄夜与江浸月两人,以及窗外无尽的雨声。
顾玄夜提笔,蘸饱了浓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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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微微颤抖。
这不是普通的奏疏,这是自陈罪状,是交出自己的命脉。
每一字落下,都如同在他心头上割肉。
他开始写了。
先是请罪,承认自己“年少狂悖”,“私设耳目于敌国”,“虽本意为探听虚实,以雪国耻,然行事乖张,有违国法,更惹圣心疑虑,罪该万死”。
他将“通敌”的指控,巧妙转化为“方法不当”的过错。
接着,是陈情。
他以极其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悲壮的笔调,描述当年宸国战败之辱,描述他身为皇子,每每思及此事便“痛彻心扉”、“寝食难安”。
他将自己暗中布局的行为,解释成“恨不能即刻提兵雪耻,故行此险招,欲窥敌虚实,以期他日能为父皇分忧,为宸国尽忠”。
他将个人的野心,包裹上忠君爱国的华丽外衣。
然后,是关键。
他写道:“儿臣深知,私下结交,虽出公心,然已触国法,更引父皇忧惧。儿臣惶恐无地,百死莫赎。为表儿臣绝无二心,唯有交出一切,听凭父皇发落。”
在这里,他明确提出,愿将手中所掌之京畿巡防营调遣权、北境部分军务协理之权,连同相应印信虎符,一并交还。
同时,愿将安插于晏国之所有人员名单、联络方式、已获情报,全数呈报。
最后,他以极其卑微的语气乞求:“伏乞父皇念在儿臣一片赤诚,虽方法大错,然初心可鉴,饶恕儿臣死罪。儿臣愿闭门思过,从此恪守本分,再不敢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