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从凤辇方向飘来的、属于她的那一缕独特冷香。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沉沉的、近乎死寂的墨黑。
他依言退到太监身侧,面向那缓缓行来的凤辇,单膝跪地,垂下头颅,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带着臣子应有的恭谨:“臣凌风,参见柔婕妤娘娘,娘娘千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凤辇之内,正倚着软垫小憩的江浸月,闻声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熟悉的声音,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微微直起身,纤长的手指轻轻掀开辇帘一角,目光向外望去。
只见宫道旁,那个身着玄色铠甲的熟悉身影,正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低着头,她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顶和挺直的鼻梁轮廓。
阳光落在他肩头的甲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刺痛了她的眼。
一瞬间,过往种种涌上心头。
那个在马球会上勒马救美的英武少年,那个在凉亭中与她侃侃而谈兵法的年轻将领,那个在月下赠她玉佩、眼神炽热地表露心迹的凌风……与眼前这个恭敬跪伏的臣子身影重叠,让她心中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刻意忽略的复杂滋味。
但这点涟漪,很快便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她是江浸月,是肩负着血海深仇和任务的棋子,她没有资格,也没有余力去顾及这些儿女情长。
她轻轻放下辇帘,隔绝了内外的视线,声音透过纱幔传出,平和而疏离,带着符合身份的威仪:“凌将军免礼。”
凤辇并未停留,仪仗队伍保持着原有的速度,继续向前行去。
太监宫女们目不斜视,唯有抬辇的太监脚步愈发沉稳。
凌风依旧维持着跪姿,直到那象征着无上恩宠的凤辇与他擦肩而过,直到那缕冷香渐渐被夏日的暖风稀释、吹散,直到仪仗队伍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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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缓缓站起身。
膝盖处传来青石坚硬的触感,但远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痛楚。
他抬起头,望着凤辇消失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那重重宫墙,看到那个再也不可能属于他的人。
阳光下,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深不见底的痛苦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沉寂。
他恨。
恨这该死的宫规礼法。
恨那个坐在龙椅上,可以轻易夺走他一切珍视之物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