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入初冬,万物萧瑟。接连几日的阴霾天气,终于在昨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北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清晨,天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乎妖异的靛蓝色,澄澈如洗,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却带着一股子干冷的锐利,照在宫殿覆了薄霜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这般反常的晴好,非但没能让人心情舒畅,反而在有心人眼中,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不安。
宣政殿内,百官肃立,例行早朝已近尾声。
鎏金蟠龙柱下,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某些朝臣眉宇间凝结的凝重。
龙椅上的楚天齐,因着连日来江浸月伤势大好,温泉宫与寻宝之事亦在推进,心情颇为松快,正欲宣布散朝,却见钦天监监正,一位须发皆白、身着深紫官袍的老者,手持玉笏,颤巍巍地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老监正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楚天齐微微颔首:“讲。”
老监正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高举玉笏,朗声道:“臣夜观天象,见紫微垣旁,客星突入,其色粉白,光带氤氲,直犯帝星!且近日天象骤变,前日阴霾绵延,今又骤然放晴,阴阳失调,此乃……此乃天示预警之兆!”
紫微垣象征帝王,客星犯帝星!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不少官员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楚天齐脸上的轻松之色渐渐褪去,眉头微蹙:“天示预警?预警何事?”
老监正跪伏于地,以头触地,声音愈发沉痛:“陛下!《天官书》有云,‘妖星犯紫,主后宫干政,女色惑主’!臣……臣斗胆直言,此天象,恐应在了……应在了后宫一位极得圣宠的娘娘身上!其封号带‘柔’,性属阴水,正与那粉白客星、氤氲之气相应!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以正朝纲,以安天意!”
他没有直接点出“柔妃”二字,但“极得圣宠”、“封号带柔”这几个词,如同无形的利箭,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关雎宫的方向!
整个宣政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悄悄投向了御座之上的帝王。
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几位老臣,如户部尚书等人,虽然对柔妃专宠、耗费国帑早有微词,但听得钦天监以天象之名直接发难,也不由得心中凛然。
此举太过凶险,成则罢,若是不成……
而一些原本就依附皇后势力或对柔妃心存忌惮的官员,则暗自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
楚天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如同殿外骤然积聚的乌云。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