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城的春天,终究是没能真正到来。
本该是桃李芳菲、莺飞草长的时节,整座都城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恐惧与绝望的瘴气所笼罩。
天际总是灰蒙蒙的,连阳光都显得有气无力,仿佛也被北方席卷而来的血腥与烽烟熏染得失了颜色。
空气中日夜弥漫着一种异常的焦灼,那不是夏日将至的暑气,而是兵临城下的死亡喘息。
宸国的黑色战旗,如同死亡的阴影,以惊人的速度向南推进。
北境防线全面崩溃的消息早已不是新闻,如今,连拱卫京畿的最后几座重镇——河东、武安、临川,也相继在宸军精准而凶悍的攻势下陷落。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入皇宫,每一封都带着城池沦陷的硝烟和将士殉国的血泪。
“报——!河东失守!守将赵将军……自刎殉国!”
“报——!武安城破!宸军先锋距永熙已不足二百里!”
“报——!临川……临川守军哗变,开城……降了!”
每一次急促的脚步声和嘶哑的禀报声在宣政殿外响起,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龙椅上的楚天齐,面色从最初的震怒铁青,到如今的灰败阴沉,那双向来温和含笑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斥着一种困兽般的暴戾与难以置信的颓唐。
他引以为傲的江山,他父皇传下的基业,竟在短短数月间,崩塌至此!
朝堂之上,早已乱作一团。
往日里道貌岸然、高谈阔论的文武百官,此刻大多面如土色,惶惶不可终日。
有人主张立刻迁都南狩,以图后计;有人声嘶力竭地要求集结最后兵力,背城借一;更有人痛哭流涕,痛陈国之将亡,皆是……妖妃祸国!
这怨毒的火苗,并非凭空而起。
早在北境接连失利、内鬼疑云弥漫之时,一种阴毒的流言便如同瘟疫般在朝野上下、市井街巷悄然传播。
“听说了吗?宸军对我军动向如指掌,全是因宫里那位……”
“可不是!自那位入宫,陛下便沉溺美色,疏于朝政,更是耗巨资修什么温泉宫,寻什么琉璃珠……”
“她那义父便是通敌的奸细!她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红颜祸水!狐媚惑主!是她招来了这亡国之祸!”
这些声音,起初只是窃窃私语,随着战局每况愈下,渐渐变成了公开的指责和愤怒的宣泄。
尤其当沈承运“通敌案”草草了结,皇后却未受丝毫牵连,只是“静思己过”后,这种不满与猜疑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