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么像?难道是……”
“嘘!慎言!不要命了!”
蕊珠脸色一变,厉声朝外呵斥:“放肆!当值时嚼什么舌根!都不想当差了吗?”
外面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江浸月缓缓放下书卷,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平静地望向云卷所说的那条宫道方向。
她的侧影在灼热的日光映照下,显得单薄而挺直。
“娘娘……”
蕊珠担忧地看着她。
“无妨,”
江浸月语气依旧平淡,
“既然陛下如此‘用心’,本宫若不去亲眼看看这场‘好戏’,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美意?”
她并未吩咐摆驾,只带着蕊珠和云卷,以及几个随行的宫女太监,看似随意地沿着树荫漫步,朝着千鲤池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宫人皆屏息静气,躬身行礼,眼神却都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异样,显然那“酷似晏帝”的伶人出现之事,已如暗流般在宫中传开。
越靠近千鲤池,空气仿佛越发粘稠。
日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明明灭灭,如同此刻许多人忐忑的心绪。
终于,在穿过一片紫藤花廊后,前方不远处的柳荫下,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身姿算得上挺拔,穿着一身上好的月白云纹杭绸直缀,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小主,
他背对着这边,正临水而立,望着池中嬉戏的锦鲤。
从侧面看去,那鼻梁的弧度,眉眼间的轮廓,确实与楚天齐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那一瞬间,江浸月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围所有随行人员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连聒噪的知了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蕊珠紧张地盯着她的侧脸,云卷则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
时间仿佛被拉长。
所有人都看到,皇后的目光在那伶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真的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恍惚,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微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那是对遥远记忆本能的一丝触动,是对相似容颜一刹那的怔忡。
然而,那恍惚也仅仅只是一刹那。
下一刻,当那伶人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露出完整的、带着刻意模仿的沉静与忧郁的正脸时,江浸月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彻底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平静。
这伶人虽有五六分形似,但神韵差之千里。
楚天齐的温雅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容,是历经风雨后的宽和与孤寂,而眼前这人,眼中只有刻意营造的哀愁和一丝掩藏不住的、对荣华富贵的渴望与怯懦。
那身月白袍子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衬托出遗世独立的气质,反而显得不伦不类,像一件偷来的、不合身的华服。
拙劣,无比的拙劣。
顾玄夜竟然以为,凭借这样一个空有皮囊、毫无灵魂的赝品,就能搅动她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