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王扒皮?
系统那冰冷的、毫无人性的规则,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仅存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将最不堪、最卑微的部分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还要逼着他亲手捧到仇人面前!
他盯着屏幕上的【接受】和【拒绝】,手指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拒绝?像张强一样被替代?或者被系统再次清零?母亲躺在ICU里,仪器维持着那微弱的生命之火,每一秒都在烧钱!
“滴…滴…滴…” ICU监护仪单调而催命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母亲那张灰败的、毫无生气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
林默猛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愤怒、屈辱、不甘,都被一种死水般的、深不见底的麻木所取代。那麻木之下,是冰冷的、被生存本能彻底冻结的绝望。
手指落下,重重地点在【接受】上。
动作僵硬地套上那件同样洗得发白、沾着昨天尘土和血污的外卖制服。左腿的剧痛让他无法正常站立,只能微微佝偻着身体,重心完全压在右腿上,以一种极其别扭、一瘸一拐的姿势挪出出租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额头的冷汗从未停过。
清晨的街道已经有了些人气,但阳光依旧带着寒意。林默推着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电瓶昨天彻底报废了,只能当自行车推着——艰难地挪向最近的连锁咖啡店。腿伤让他速度奇慢,路人投来或好奇或怜悯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小主,
买咖啡的过程同样煎熬。店员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和身上显眼的外卖制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当他说出“无糖热美式,加双份浓缩”时,店员公式化地确认:“好的先生,一共38元。”
38元!林默的心脏抽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好不容易涨到677.76的数字,指尖在扫码支付时都有些发颤。每一分钱,都是母亲的救命钱,都是他用屈辱和伤痛换来的!而现在,却要花在讨好那个恨不得踩死他的人渣身上!
接过那杯滚烫的咖啡,纸杯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杯壁灼烫着他的掌心,也灼烫着他那颗早已冰冷的心。他小心翼翼地把咖啡固定在电动车前的简易杯架上,然后推着车,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腿,一步一步,朝着创鑫大厦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鞭挞。
时间像跛脚的蜗牛。等他终于看到创鑫大厦那栋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光泽的玻璃幕墙时,手机显示的时间已经是9点05分。只剩下十分钟!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咬紧牙关,推车的速度加快了些,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不敢坐电梯——高峰期人太多,他这副样子和手里的咖啡都是麻烦。他选择了一瘸一拐地冲进安全楼梯,一步两级台阶地向上攀爬!
每一次迈步,左腿都像被重锤狠狠砸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汗水瞬间浸透了里外两层衣服,模糊了视线。17层的高度,此刻如同天堑。他靠着墙壁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几乎要炸开。但他不敢停!任务倒计时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9点13分。他终于踉跄着撞开了17楼安全通道的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明亮、整洁、弥漫着淡淡香氛的办公区。格子间里投射来一道道或惊讶或鄙夷的目光。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尘土味,以及那狼狈不堪、一瘸一拐的样子,与这里光鲜的环境格格不入,像闯入天鹅群的一只落汤鸡。
他顾不上这些目光,也顾不上腿上的剧痛几乎让他跪倒。他像一头慌不择路的困兽,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冲向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市场部总监”牌子的办公室。
9点14分59秒。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
宽敞的办公室里,王扒皮——王振宏——正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背对着门口,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地训斥着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脸色苍白的年轻下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废物!公司养你是吃干饭的吗?你看看你这报表做的,狗屁不通!不想干趁早滚蛋!外面排着队想进来的人能从公司门口排到地铁站!”
林默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王振宏听到动静,不耐烦地转过身。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喘着粗气、汗流浃背、浑身散发着汗臭和廉价碘伏气味、左腿明显不正常弯曲还打着简陋绷带的林默时,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上瞬间堆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刻薄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