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沼泽盘踞在神州浩土西南边陲,是片被天地遗弃般的绝地。尚未真正踏入,一股混杂着腐烂草木、污浊水汽与鸟兽尸骸的腥湿气息便扑面而来,黏腻地裹在皮肤上,呛得人胸腹间阵阵翻涌,几欲作呕。举目望去,无边无际的泥泞呈现出诡异的灰绿色,如同巨兽腐烂的肌肤,深陷的泥沼中不时冒泡,咕嘟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蠢蠢欲动。枯死的怪树枝干扭曲如鬼爪,歪歪斜斜地矗立在沼泽中,枝丫上缠绕着发黑的藤蔓,偶尔有不知名的毒虫顺着藤蔓爬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稀疏的瘴气如同淡灰色的薄纱,在林间水泽上缓缓飘荡,阳光穿透时被滤成昏暗的光斑,更添几分阴森。远处,隐约传来异兽低沉的嘶吼,那声音粗砺而压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让这片死寂的土地更显杀机四伏。
李天五人御剑落在沼泽边缘一处相对坚实的土丘上,脚下的泥土带着潮湿的凉意,隐隐还能感觉到地底传来的微弱震动。
“啧啧,这地方可真够邪门的。”曾书书捏着鼻子,夸张地扇了扇风,眉头皱成一团,“光是这气味,就比龙首峰的练功房难闻百倍,再待一会儿我怕是要熏晕过去。”
陆雪琪眉头微蹙,素手轻抬,掌心的天琊剑自行散发出清冽的蓝光,如同月华倾泻,将试图靠近的些许污浊瘴气驱散开来,形成一片干净的气流区域。她目光清冷地扫过前方的沼泽,俏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警惕。苏清瑶站在李天身侧,素白的道袍随风微动,周身运转起柔和的灵力,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腥湿气息隔绝在外。她的目光如同受惊的小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旦有风吹草动,便立刻绷紧神经。
张小凡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这片死寂荒凉的土地,眼神复杂难明。十年前草庙村的血海深仇,十年间青云山的清修苦炼,还有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绿色身影,此刻都随着这片沼泽的阴森气息,在他心头翻涌。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戏谑的苍老声音从旁边的枯树林后传来:“哎呀呀,这不是青云门的高徒们吗?怎么,好好的仙山不待,也对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感兴趣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破旧道袍的老者,手持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一面泛黄的“仙人指路”布幡,布幡边角早已磨损,随风微微晃动。他身后跟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眉眼灵秀,皮肤白皙,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些不知名的草药,正是那神出鬼没、看似招摇撞骗实则深不可测的周一仙和他的孙女小环。
“周前辈,小环姑娘。”李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拱手见礼。他深知这一老一少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十年前便曾在多处偶遇,每次都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因此始终存着一份客气与敬重。
“李大哥!你终于醒啦!”小环看到李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颗亮晶晶的星辰,她欢快地跑了过来,围着李天转了一圈,好奇地打量着他,“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我还以为你要睡上个百年呢。”
李天含笑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暖意:“让小环姑娘挂心了,劳你时常记着。”
小环歪着小脑袋,清澈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李天的脸,看了又看,原本灵动的眼神渐渐浮现出一丝困惑与惊奇。她伸手扯了扯周一仙的袖子,小声说道:“爷爷,李大哥的命理好奇怪啊。以前我还能看到一点线头,知道大概的方向,可现在……现在他的命就像被一层厚厚的朦胧雾气裹住了,什么都看不清,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他的路,好像只能他自己走,旁人谁也帮不上忙。”
周一仙眯着眼睛,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目光高深莫测地瞥了李天一眼,随即嘿嘿笑道:“天机混沌,自成一路,变数太多,看不透,看不透咯。”说罢,他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能走出这般命理的,要么是凡俗蝼蚁,要么是惊天人物,李少侠显然是后者啊。”
小环又将目光转向张小凡,脆生生地说道:“小凡哥哥,你的命理倒是变了好多呢。以前你的命盘里全是风波,坎坎坷坷,像是有无数巨石挡路,难以前行。可现在……命盘平稳了好多,像是有贵人相助,打通了前路,以后的日子会坦荡不少呢!”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瞄了李天一眼,眼神里满是聪慧。
张小凡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李天,眼中满是感激。他深知,若非七师兄屡次在危难中相助,为他指点迷津,甚至不惜损耗自身修为护他周全,自己恐怕早已在命运的漩涡中粉身碎骨,更别说有今日的修为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