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校园出来,何小萍又带他拐进学校附近的一条老弄堂。狭窄的巷道,晾衣竿横七竖八,挂着万国旗般的衣物,煤球炉子冒着青烟,小贩在叫卖着阳春面和小馄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老太太坐在门口摘菜,用上海话拉着家常。这种扎实的、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生活,让刘峰从之前那些高端商业宴会、法庭博弈的虚浮和紧张中彻底解脱出来,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宁。
傍晚,何小萍用平时省下来的饭票和一点零花钱,在学校附近一家干净的小面馆请刘峰吃了一碗地道的葱油拌面。简单的食物,却吃得格外香甜。
小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两人漫步来到外滩。黄浦江风带着水汽拂面而来,对岸的浦东还是一片沉寂的漆黑,只有零星几点渔火般的灯光。而西岸的外滩,则是另一番景象——万国建筑群在灯光勾勒下,显得恢宏而神秘,像一列沉默的巨轮停泊在江边,见证着历史的变迁。
两人靠着冰冷的石头栏杆,望着江面船只来往的灯火倒影,一时都没有说话。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良久,何小萍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浦东,轻声说:“刘峰,有时候我觉得好奇妙。你在南边造关系国家未来的芯片,我在这里学着怎么演好别人的故事。我们的世界好像离得很远,一个在机器旁边,一个在舞台上;但又好像……紧紧地连在一起,都被这同一个时代推着往前走。”
刘峰心中一动,侧过头看着她在江风吹拂下微微飘动的发丝和认真的侧脸。他深刻感受到这个女孩的纯粹与通透,她并非不谙世事,而是用一种艺术工作者的敏感,触摸到了时代洪流中个体命运的联结。
“小萍,”他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沉稳,“世界是很大,但只要我们看着同一个方向,走在同一条路上,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不会远。”
他顿了顿,转过身,正面看着她,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等我忙完这一阵,把新的电视机芯片生产线稳定下来,让厂子真正站稳脚跟。小萍,我想……我想把我们的关系定下来。你愿意吗?”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甚至没有更亲密的动作。只有黄浦江亘古不变的涛声,和外滩辉煌却沉默的灯火作为背景。何小萍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脸颊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飞起两片清晰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比江水声还要响。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刘峰几乎以为江风把他的话吹散了。终于,她用细若蚊蚋、却无比坚定清晰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大了些:“我等你。”
这一刻,仿佛整个上海的灯火都落入了她的眼中。刘峰伸出手,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渐深,刘峰将何小萍送回戏剧学院宿舍楼下。在门口昏黄的路灯下,何小萍从帆布书包里掏出一个用手绢仔细包好的东西,塞到刘峰手里。
“给你,路上吃。”她说完,不等刘峰反应,便转身跑进了宿舍楼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