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穗子的信

日子像浸了蜜,缓慢粘稠地向前淌。何小萍习惯了早晨在刘峰怀里醒来——自打那个“故意”的午后,她半推半就地霸占了沙发和他腿上的位置后,某些界限就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刘峰似乎也默认了这种亲近,夜里在客厅看书时,总会很自然地将她揽过去,让她靠着自己。有时候是看书,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听晚风,看月光。

何小萍起初还脸红心跳,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次数多了,也就慢慢松弛下来,甚至开始贪恋这种无声的依偎。只是偶尔,当刘峰的手指无意间拂过她的发丝,或是掌心贴着她腰侧薄薄的衣料传来温度时,她还是会心头一跳,然后暗自唾弃自己:都这样了,还害羞个什么劲儿!可身体的本能反应,总归骗不了人。

这天下午,刘峰出门去了趟银行。何小萍把晒好的被子抱进来,蓬松柔软,满是阳光的味道。她哼着歌,仔细地铺床,抚平每一个褶皱。铺到刘峰那侧时,枕头下露出一个信封的一角。

浅黄色的标准信封,上面是打印的地址和收件人“刘峰”,寄件人处只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清秀,写着“战友萧穗子”,下面是个北京的地址。

战友?萧穗子?何小萍心里动了一下。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是以前文工团的,好像跳舞跳得挺好,人也活泼。她给刘峰写信?有什么事不能打电话?

她拿着信封,犹豫了一下。刘峰的东西,她不该乱看。可“战友”两个字,又让她有点莫名的在意。信封没有封口,只是虚掩着。她捏了捏,里面好像只有薄薄一张纸。

正想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何小萍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把信封塞回枕头底下,装作继续整理床铺。

刘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还是热的。“楼下刚炒的。”他换鞋,把栗子放在桌上,抬眼看见何小萍在卧室,随口问,“收拾好了?”

“嗯,快好了。”何小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心跳却有点快。她快速把床单最后一角抻平,走出卧室。

刘峰去洗了手,然后走进卧室,大概是去放外套。何小萍坐在客厅,拿起一颗栗子慢慢剥,耳朵却竖着,留意卧室的动静。

很轻微的、纸张被拿起的声音。然后是几秒的安静。接着,是极其细微的、“嘶啦”一声。

何小萍剥栗子的手停住了。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在她刻意留意的耳朵里,却清晰得刺耳。是撕纸的声音。

又过了几秒,刘峰从卧室走出来,神色如常,手里拿着空了的糖炒栗子纸袋,走向厨房旁边的垃圾桶,“嗵”一声,把纸袋扔了进去。动作流畅自然。

但何小萍眼尖地看到,那揉成一团的纸袋边缘,露出一点浅黄色的、被撕碎的纸片,和她刚才看到的信封颜色一样。

他……把信撕了?扔了?

为什么?

何小萍心里那点莫名的在意,瞬间变成了更大的疑团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萧穗子写了什么?为什么都不让她知道,就直接撕了?

刘峰洗了手出来,坐到她旁边,也开始剥栗子,把剥好的、金黄的栗子肉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趁热吃。”

“嗯。”何小萍低头,小口吃着栗子,甜糯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心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她想问,又不敢。那封信,毕竟没写她的名字。她以什么立场问?

下午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度过。刘峰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或者察觉了也没在意,照常看书,偶尔接个电话。何小萍则有些心不在焉,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傍晚,刘峰系上围裙去做饭。何小萍在客厅呆坐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边的垃圾桶旁。纸袋还在最上面。她做贼似的飞快往厨房瞥了一眼,刘峰背对着她,正在切菜。

她蹲下身,手指有些发抖,从纸袋下面,轻轻抽出了那几片被撕碎的浅黄色信纸。碎得很彻底,大概有七八片。她迅速攥在手心,塞进口袋,然后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回客厅,心跳如擂鼓。

晚饭是简单的打卤面。卤子炒得很香,肉丁、香菇、黄花、木耳,颜色鲜亮。两人坐在餐桌两头,安静地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