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多郁代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已经关了。
她在黑暗里摸到鞋柜,把鞋脱了,摆整齐。拖鞋的脚步声被她压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走廊尽头的父母卧室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
他们睡了。
她没开客厅的灯,借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街灯光线穿过客厅。茶几上放着妈妈留的便条,她没拿起来看,大概又是“冰箱里有吃的”之类的话。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把门关上。门锁咔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点响。
她把包放在椅子上。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的时候蹭到手臂,有点痒。她没有马上开灯,走到窗前站着。
街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了一个长方形的亮块。她站在那个亮块的边缘,一半脸被光照着,一半脸在暗处。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窗户,在墙壁上画了一道光,然后消失。
她看了很久。大概有几分钟,也许更久。她没有在想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站着,让眼睛适应黑暗,让身体知道“到家了”。
然后她按了灯的开关。
天花板上的灯闪了一下才亮。暖白色的光落下来,把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照得很清楚。床、书桌、书架、镜子。她的粉色的吉他靠在墙角,背带上挂着一个她亲手做的小挂饰。
她走到镜子前面坐下。
镜子里的她也坐下来,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表情。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脸是熟悉的脸,眼睛是熟悉的眼睛,但盯着看久了,会觉得有点陌生。
这是谁。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笑了一下。当然是她。喜多郁代。结束乐队的主唱。班上那个“看起来什么都能做好”的喜多郁代。
她把头发拨到耳后。
左边的头发别过去,露出耳朵。耳朵不红,但有点凉,大概是外面风吹的。她看着镜子里露出耳朵的自己,觉得不太像自己。又把头发放下来,让刘海回到原来的位置。
然后又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