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的牺牲,如同一道划破永夜的凄厉闪电,短暂照亮了战场,也彻底点燃了林砚卿的怒火与决绝。那蕴含着他滔天悲愤与突破后全力的“暗混沌”一拳,悍然轰出,竟真的将沧溟指尖那一点“无”之意念打得剧烈震颤,光芒黯淡了数分!
时空战场上的压力为之一松。
然而,也仅仅是“一松”。
沧溟那银色的眼眸中,法则符文再次流转,更加冰冷,更加漠然。苏夜以寂灭本源构筑的屏障,以及林砚卿这含怒一击,似乎只是让他稍稍认真了一些。
“情感的爆发,牺牲的壮烈……依旧是低等秩序的冗余波动,徒增熵值,于事无补。”他淡漠地评价,仿佛苏夜的湮灭只是一粒尘埃的飘散。那被撼动的“无”之意念重新稳定下来,虽然光芒稍弱,但其本质未变,那终结一切的意蕴反而更加凝练。
与此同时,现实层面,噬灵大阵似乎感受到了核心受挫(尽管微不足道),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更多的灰黑触须从虚空中钻出,如同无数饥饿的毒蛇,疯狂撕咬着摇摇欲坠的匠魂长城。长城之上,匠魂们发出的闷哼与哀鸣更加密集,一些边缘区域的魂影已经开始彻底淡化、消失。
水磨腔的安魂曲调,在这骤然加剧的毁灭浪潮面前,也变得断断续续,如同暴雨中即将熄灭的残烛。那刚刚被抚平些许的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以更凶猛的气势反扑回来,几乎要将残存的所有生机彻底淹没。
林砚卿刚刚因突破和愤怒而提升的气势,在这内外交困、仿佛永无止境的压迫下,再次感受到了沉重的无力感。苏夜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竟是如此短暂!沧溟的力量,深不见底,仿佛根本没有极限。而姑苏城……真的还能撑下去吗?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沉的疲惫与动摇,如同冰水般渗入他的意志核心。难道……沧溟是对的?一切的挣扎,终究只是徒劳?
就在这连林砚卿的信念都开始摇曳的至暗时刻——
一点光,出现了。
并非来自林砚卿,也非来自任何修士、文魂或匠魂。
它源自下方,那片被黑暗与绝望笼罩的姑苏城废墟之中,源自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那位每日在旧巷口施粥的老翁。
他此刻并未施粥,只是瘫坐在自家那间即将坍塌的破屋门槛上,怀中紧紧抱着一块早已冰冷、硬得像石头的麸皮饼子。屋外是噬灵触须蠕动带来的恐怖声响,是建筑崩塌的轰鸣,是邻人濒死的哀嚎。他浑浊的老眼望着那片被灰黑与银白秩序笼罩的、令人绝望的天空,望着那个在空中苦苦支撑、浑身浴血的青衫身影。
他知道,那是林公子,是姑苏的行走。他在为他们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