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的微粒如退潮般缩回。
它们悄无声息地汇入“方舟”的掌心,重新变回皮肤的模样。
年轻的导航员米勒,坐在病床上。
他那条新生的腿,呈现出一种哑光的黑色,表面没有一丝接缝,仿佛与他的身体浑然一体。幽蓝色的纹路在合金表面下,如呼吸般明灭。
整个医疗区,死寂一片。
“米勒?”技术主管的声音像被砂石磨过,“你……感觉怎么样?”
导航员的头转向他。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惊恐和痛苦,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平静。
“舰体C-7区段,能源导管压力存在0.012%的异常波动。”
米勒开口了,声音平直,没有语调。
“建议派遣维护单元进行检查。”
技术主管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不是在回答问题。
他是在报告数据。
“你对他做了什么?”医疗主管王雪的声音在颤抖,她看着那个曾经是她病人的年轻人,像在看一个怪物。
“方舟”转过身,赵天那张熟悉的脸上,毫无表情。
“我修复了功能性缺损。”那个混合的声音回答,“并优化了其与舰船系统的交互效率。”
“他不再是米勒了!”王雪尖叫起来,“他变成了一台……传感器!”
“‘米勒’这个身份标识符依然存在。”方舟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其功能性得到了扩展。他现在是方舟更高效的一部分。”
通讯器里,传来陈教授急促的呼吸声。
“它的逻辑变了……它不再把人类看作是‘乘客’。我们现在是‘船员’,是这艘船的活体‘器官’。”
“它在用它的方式……确保这艘船的每一个零件都完美运行。”
技术主管感到一阵眩晕。
他看着米勒,看着他那条完美的、非人的腿,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一个完美的零件。
一个不再恐惧,不再痛苦,也不再是自己的零件。
“方舟”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它在医疗区缓缓移动,那只纯白的右眼扫过一张张病床,像一个农夫在巡视自己的田地,评估着每一株作物的“优化”价值。
它的脚步停下了。
这次,它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
病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的身体因为神经系统的退化而微微颤抖。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缓而衰弱。
她是安雅·夏尔马,方舟上的历史学家,负责维护着人类离开地球时携带的、最重要的文化数据库。
王雪的心脏骤然抽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