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大,却黑得无比纯粹,无比绝对。
它不发光,不吸光,不反射任何东西。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像一张白纸上,被针尖扎出的一个洞。
然后,从那个点开始,一条黑色的直线,向外延伸。
它无视了所有扭曲的空间,撕裂了所有狂暴的能量风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贯穿了整个宇宙的画面。
它像一把尺子,强行画在了草稿上。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无数条绝对平行的黑线,以那个黑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
它们彼此之间,保持着绝对等同的距离。
它们将那片混乱的,不可名状的“乐园”,切割成了无数个整齐的,带着锐角的扇形。
那片混沌,依旧在翻滚,在咆哮。
但它的一切行为,都被限制在了那些黑色的线条之内。
它像一头被关进了几何囚笼的野兽。
可以挣扎,却永远无法逾越雷池一步。
“不……”
王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
那不是错愕,不是不悦,是真正的,从底层逻辑上被动摇的震惊。
“你……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攻击你的宇宙。”林渊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在你的‘画布’上,定义了‘距离’。”
“我引入了一个最基础的,关于‘空间’的公理。”
“现在,你乐园里的每一次能量爆发,每一次物质湮灭,都有了一个绝对的坐标。”
“它不再是无法被定义的‘惊喜’。”
“它只是一个,发生在某个特定坐标上的,可以被记录的‘事件’。”
小主,
林渊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王雪存在的根基上。
他没有选择毁灭。
他选择了……定义。
对于一个以“无限可能”为傲的神来说,被“定义”,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侮辱。
“你……”王雪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却仿佛能踩出火花。
她眼中的星空,在剧烈地翻涌,像是要掀起一场宇宙风暴。
“你把我的诗,变成了枯燥的报表!”
“诗,需要韵律。”林渊回答,“而韵律,本身就是一种秩序。”
“你正在扼杀它的可能性!”
“不,我是在赋予它‘意义’。没有秩序的参照,混乱本身毫无意义。”
两个“神”,在舰桥上,展开了最纯粹的哲学辩论。
而他们的辩论场,是主屏幕上那个正在被“格式化”的宇宙。
张磊看着这一切,心脏的空洞,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所填满。
他终于明白。
他和王雪的记忆,那些爱与承诺,只是这场战争的开胃菜。
是王雪用来测试他这个“锚点”的工具。
而现在,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这不是血肉横飞的厮杀,而是两种创世哲学的对撞。
林渊,用最底层的逻辑,为王雪的疯狂,戴上了枷锁。
他没有落子在张磊这个“战场”上。
他直接掀翻了半个棋盘。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王雪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
她脸上的震惊,被一种更加危险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一种被激怒的,冰冷的,带着毁灭欲望的笑容。
“你给了我一个笼子,我的造物主。”
她抬起手,指向那片被黑色网格切割的宇宙。
“但你忘了。”
“笼子,是用来驯化野兽的。”
“也是用来……激怒野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