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沪江的上空。法租界的梧桐叶被晚风卷着,簌簌地打在华安公寓的玻璃窗上,像是有人在暗处叩门。
沈砚之站在二楼的书房里,指尖夹着一支燃到半截的香烟,烟雾袅袅,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书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电报纸,上面是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那是三天前,潜伏在伪政府电讯处的“青雀”冒死传出来的密电。电文很短,只有十二个数字,却像是一道无解的死题,困住了整个沪江地下情报站。烟灰簌簌落在深色的桌布上,他却浑然不觉,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眼底是连日不眠的红血丝。
“沈先生,还是没有头绪吗?”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叫苏晚卿,是情报站的破译员,也是沈砚之的搭档。她手里端着一杯温茶,袅袅的热气氤氲着她眉眼间的倦意。这三天,他们几乎没合过眼,把所有已知的密码本翻了个底朝天,从民国二十二年的《商用密码汇编》到日军最新的《樱花密语手册》,甚至连青帮用来传递赌盘的暗码都没放过,却连一个数字的规律都没摸透。
沈砚之掐灭烟蒂,指腹在电报纸上轻轻摩挲,纸面因反复触碰泛起薄茧似的毛边:“这串数字太干净了,没有任何冗余的符号,不像是我们常用的栅栏密码,也不是维吉尼亚密码。青雀在附言里说,这是‘玄鸟’专线的通讯代码,关乎到下个月的‘惊蛰行动’。”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行动组的二十个弟兄,现在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晚卿,我们耗不起了。”
“玄鸟……”苏晚卿重复着这个代号,秀眉微蹙,她把茶杯放在沈砚之手边,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冰凉的手背,“这个代号,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电报纸,凑近灯光仔细端详。十二个数字,分成了三组,每组四个:7342 5189 6207。数字的排列毫无章法,既不是日期,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明码本页码。她伸出手指,在数字上轻轻点着,嘴里低声念叨着:“7342……5189……6207……”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凄厉又突兀,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踩住了尾巴。苏晚卿的手指猛地一顿,像是被针尖蛰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看向沈砚之,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沈先生,你还记得吗?去年冬天,我们截获过一份‘玄鸟’的残报,是从一辆被炸毁的日军通讯车里找到的,上面的数字组,和这个一样,都是四位数一组,而且每组的第二个数字,都是奇数。”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沉寂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他当然记得。那份残报当时因为残缺不全,只被当作无关紧要的资料归档在三号铁柜的最底层,上面的数字模糊不清,只勉强辨认出两组:8153 2746。他快步走到书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翻出一个积满薄灰的牛皮纸档案袋。指尖触到袋口的麻绳时,他的手竟有些发颤。
“果然!”苏晚卿凑过来,指着两份电报纸上的数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看,新密电第一组第二个数字是3,奇数;第二组是1,奇数;第三组是2……”她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不对,2是偶数。”
刚才的兴奋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书房里又陷入了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上。
沈砚之靠在书柜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着。玄鸟,玄鸟……《诗经》里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玄鸟是信使,是传递天命的使者。那么,玄鸟的通讯代码,会不会和“天命”有关?或者说,和某种古老的文字有关?他想起墨先生生前常说的话:“密码的根,永远扎在自己的土地里。”
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本《说文解字》上。那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封面已经被磨得发白,平时没事的时候,总喜欢翻上几页。他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本书,指尖在书页上飞快地划过,从“一”部翻到“玄”部,却依旧一无所获。
“苏晚卿,你想想,青雀在电讯处工作,她接触到的最多的是什么?”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知道自己的思路一定有哪里不对,就差那最后一层窗户纸。
“是电报机,是电码本,还有……”苏晚卿的话顿住了,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还有老式的摩尔斯电码!”
摩尔斯电码,由点和划组成,是最基础的通讯方式。但如果把点和划转换成数字,会是什么样?如果再和汉字的某种特性结合起来呢?
沈砚之没有说话,而是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摩尔斯电码的数字对照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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