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磅礴如山的筑基威压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静室内灵气一阵紊乱。
“林远山!少峰与清婉的婚约,乃你我两家共定。
少峰遭此大难,你林家不思倾力相助,反倒趁火打劫,开出这等天价。
你扪心自问,这清单上的东西,有几样是真正炼丹所需?又有几样,是你林家觊觎已久,借机索取的私货?!”
林远山身后侍立的林清婉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头垂得更低了。
林远山却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气息依旧沉凝如渊海,轻易将荆南天迫来的威压消弭于无形。
他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金石之音:
“荆兄慎言。婚约是婚约,救命是救命。一码归一码。
清婉是我林家的女儿,她的终身大事,林家自会慎重考量。
但九转续脉丹关系重大,非是林某一人可决,亦需对家族上下有所交代。
这些材料,是族内几位长老共同核定,绝无私心。
若荆兄觉得我林家诚意不足,或是对丹方药理存疑,大可另请高明。”
“另请高明?”荆南天猛地站起身,玄色锦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狂暴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这蚀脉散之毒本就罕见!能炼制解药的,除了你林家丹阁,玄渊宗内门或许有长老能一试。
可那代价,只会更高。林远山,你这是在逼我!”
“荆兄息怒。”林远山也缓缓站起,与荆南天隔案对峙,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非是逼迫,而是现实。林家开门炼丹,讲究的是信义,更是规矩。规矩不可破。
清单在此,材料备齐,丹炉立时便可为少峰贤侄开火。若备不齐……”
小主,
他轻轻一叹,目光掠过旁边一直沉默的林清婉,意有所指,
“那便只能看少峰贤侄的造化,以及天意了。”
最后三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荆南天心中。
他死死盯着林远山那张看似诚恳,实则滴水不漏的脸,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
百草阁顶层的静室门沉重地合拢,将剑拔弩张的气氛隔绝在内。
荆南天拒绝了林远山送至门口的虚礼。
带着两名心腹,面色铁青地快步穿过百草阁弥漫着药香的回廊。
他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他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直到坐上自家那辆奢华车辇,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坊市的喧嚣。
荆南天脸上强撑的暴怒才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鸷和冰冷。
车辇内空间极大,布置奢华而隐秘,刻满了隔音,防窥探的阵法符文。
昏黄的鲛珠灯下,荆南天靠坐在铺着柔软貂皮的宽大座椅上。
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敲击着坚硬如铁的紫檀扶手。
哒。哒。哒。
声音在绝对安静的车厢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倾我荆家库底,碧水玄龟背甲……千年石钟乳……”
荆南天低声重复着清单上那些刺目的名字,林远山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九转续脉丹,非此不可?”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着浓重的怀疑。
“蚀脉散来源蹊跷。偏偏,这毒,只有他林家能解!”
荆家与林家联姻在即。
少峰是他荆家未来百年的希望,更是计划中深入玄渊宗核心,乃至影响宗门资源分配的关键人物。
林家呢?林远山那个老狐狸,表面和气,实则野心勃勃。
他林家炼丹术虽强,但在玄渊宗内的根基远不如荆家深厚。
联姻,林家是得了大便宜的。
可如果少峰废了,这联姻就成了林家甩不掉的包袱。
一个经脉半废,前途尽毁的前天才,如何配得上他林家精心培养,前途无量的三小姐?
林家若想反悔,必然要承受荆家的滔天怒火,甚至两家彻底交恶。
但若少峰是在婚前意外被刺,身中剧毒。
而林家又勉为其难,耗费巨大代价地拿出解药救了人。
只是少峰根基已毁,筑基无望……
那么,林家非但不必履行婚约,还能以救命之恩挟持荆家,索要巨额补偿,更能在道义上站住脚。
甚至,还能借此削弱荆家未来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