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惨叫捂脸,这不要命的狠劲儿让王癞子一滞。
董小忠趁机钻过倾倒的箩筐空隙,飞快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陈玄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眼神平静。
小主,
董小忠展现的特质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悄悄跟了上去。
董小忠七拐八拐,走到一家符箓店旁边,将沾满口水和泥污的纸片吐在手心,胡乱在破衣服上蹭了蹭。
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身板,脸上挤出卑微讨好的笑容,迎着伙计鄙夷的目光走进店里。
片刻后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碎灵。
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连带走起路来都轻快不少,仿佛身上的伤痛都暂时忘记了。
陈玄将一切看在眼里。
独自一人,身手灵活,反应快,有基本的狠劲和反抗意识,眼神深处藏着一股机灵劲。
最重要的是,像野草一样生存本能顽强。
或许是个值得观察的对象?
陈玄需要一个能在坊市底层自由活动,不起眼却机灵坚韧的代行之人,来处理不便亲自出手的百炼膏交易。
董小忠初步符合,但需考察心性与底线。
陈玄没有立刻接触。
他有足够的耐心。
蛰隐诀运转下,他如同幽灵,在接下来的五天里,无声地观察董小忠的生活轨迹。
看着他在恶臭的垃圾堆里,不顾肮脏地翻找着任何可能裹腹的残渣,或看起来能值一两块碎灵的废弃物。
看他时刻警惕着王癞子一伙的追打,利用复杂的地形躲避,不时爆发出野兽般的凶狠反击。
看他在其他同样饥饿的拾荒者手里,为了一点点残羹冷炙,爆发出近乎搏命的争夺。
第六天清晨,天色微明。
陈玄在董小忠拾荒必经的一处荒僻断墙根,布置了考验。
他将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小口袋放在半埋的断砖旁,袋口微敞,露出几块闪着微光的碎灵。
董小忠像往常一样经过这里,眼睛习惯性地扫视着地面。
那抹微光瞬间攫住了他。
他本能地扑过去,指尖离口袋仅剩寸许。
但就在触碰到时,他猛地顿住。
身体僵住,眼睛瞪得极大,充满贪婪狂喜,更深处是炸裂般的恐惧。
太安静了!不对劲!
谁会把碎灵丢在这?
陷阱?鱼饵?
他想起前街那个捡无主财物被打死的苦力……
诱惑和死亡恐惧激烈交战。
呼吸粗重,脸上肌肉扭曲。
最终,对残酷规则的恐惧压倒了贪婪。
他猛地缩回手,没碰碎灵,也没拿口袋。
他飞快找来几根枯枝、烂叶和浮土,极其小心,动作轻微地将口袋遮掩住,恢复原状,抹平脚印。
做完,他警惕环顾,确认无人后,迅速攀上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树。
严实藏在枝叶中,只留一双紧张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断墙根。
从清晨到日上三竿,再到暮色四合。
数波路人经过,无人注意。
董小忠在树上饿得头晕眼花,手脚麻木,嘴唇干裂渗血,始终一动不动。
夜幕彻底降临,董小忠才悄无声息滑下树。
再次警惕观察,倾听一炷香时间。
确认安全后,才闪电般冲到断墙根,扒开伪装,抓起布口袋塞进怀里最深处。
他没立刻离开,拖着麻木的双腿在附近兜了七八个大圈,跑到水流湍急的河边,将布口袋用力丢进浑浊河水里。
接着,他转了几个弯,找了个恶臭垃圾堆旁的墙缝,费力撬开一块松动的砖。
将大部分碎灵塞进去,堵好,撒上污泥掩盖。
只留一块最小的贴身藏在破鞋夹层里,才溜回破窝棚。
全程,陈玄在阴影中注视。董小忠的表现让他微微颔首。
懂得取舍,警惕性高到本能,生存智慧足够,对危险有深刻敬畏和规避,心性尚存底线,且懂得隐藏分散风险。
这正是他需要的代行之人。
董小忠拖着几乎散架,肋骨闷痛的身体回到窝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