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芸动作自然,眼神却幽深如古井,掠过一丝极淡的,洞悉一切的冷嘲。
“自作聪明的蠢货。”
她低语,声音轻若呢喃,却字字如冰珠砸在陈玄紧绷的神经上。
她甚至没有去清除孔洞内的毒物,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呵。”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从她唇边逸出,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做完这一切,孙芸仿佛只是深夜随意巡视,莲步轻移,无声地退回了丹房。
房门关闭,隔绝了她最后一丝气息。
丹房内重归死寂。
陈玄保持着化石般的姿态,蛰伏在地底,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贴肌肤,带来一片冰凉。
孙芸是炼气后期!
她早就察觉了郭旭元的异常,刚刚来丹房查探,却并没有清楚炉孔里的异常。
她只是在看戏,在看郭旭元这个跳梁小丑,以及他背后的黄赔。
郭旭元与黄赔精心编织的杀局,在孙芸眼中,恐怕连儿戏都算不上。
炼气后期对炼气四层和五层,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只要她不中那软骨酥,翻手间便能将郭黄二人碾碎。
威胁,瞬间从丹坊存亡,降格为一场单方面的猎杀游戏。
陈玄无声无息地土遁离开丹坊,回到药田地洞。
震惊过后,是冰冷的理智如潮水般涌回。
危机,同样蕴藏着前所未有的机遇。
风险在于孙芸的深不可测和那神秘修士代表的第三方。
陈玄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在地面划过,模拟着丹坊后院的布局,推演着月底那夜可能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时间、地点、人物的走位……
必须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那致命的一“弹”。
小主,
必须绝对隐秘,将自身痕迹抹除到极致。
一个借刀杀人,火中取栗的计划,迅速成型。
三天后,天光未启,贫民窟的窝棚区死寂得只剩下污浊沟渠的滴答水声。
陈玄如约而至,朝着董小忠窝棚的方向潜行。
距离目标尚有数十丈,激烈的打斗声与污言秽语刺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他无声潜近,目光穿透破败油毡的缝隙。
窝棚内,王癞子带着两个跟班,正将董小忠堵在角落拳打脚踢。
董小忠眼神带着狠劲,竭力闪避格挡,但双拳难敌四手。
王癞子一脚狠狠踹在董小忠肋下,狞笑着,从他死死护着的怀里硬生生拽出一个破布包。
里面是几个粗糙却顶饿的硬饼。
“还给我!”董小忠嘶吼着,眼中是野兽般的凶光和不甘。
他猛地扑上去,却被另一个跟班一脚踹翻。
“小杂种,藏得挺深啊。说,从哪偷来的?”王癞子将布包狠狠摔在地上。
“呸!你也配吃这个?”他鄙夷地啐了一口。
抬起沾满泥污的破鞋,对着那几个饼子狠狠碾踏下去,硬饼碎裂,混入泥泞。
董小忠手握成拳,指节因极度屈辱和无力而惨白颤抖。
陈玄始终隐匿在暗处,未曾出手,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贫民区的规则便是弱肉强食,今日赶走王癞子,明日还有张癞子李癞子。
董小忠若连这点生存的磨砺都扛不住,便不配做他的代行之人。
他需要的不是温室里的幼苗,而是能在夹缝里顽强生长,懂得汲取教训的荆棘。
“骨头倒是挺硬。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身上有吃的东西,老子打断你的腿喂野狗!走!”
王癞子骂骂咧咧,带着两个意犹未尽的跟班扬长而去。
直到王癞子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陈玄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窝棚门口,身影挡住了门外透入的些许微光。
他的目光落在泥泞中蜷缩的董小忠身上,看着少年因剧痛而佝偻的身体,看着他空洞失焦的眼神。
董小忠被阴影笼罩,猛地抬头。
看清是灰袍斗笠的身影,他眼中情绪剧烈翻涌,敬畏、依赖以及强烈羞耻与不甘。
陈玄没有伸手搀扶,也没有半分怜悯。
他的声音透过斗笠传出,嘶哑低沉,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董小忠的心上:
“看到了,这就是没有实力的代价。
想护住你的饼子?想下次挨打时能撕下对方一块肉?还是想永远像烂泥一样被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