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是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

每一个生面孔都会引来无声的审视，任何稍大的灵力波动都可能触发荆家敏感的神经。

人人自危，谨言慎行，生怕一不小心便被卷入滔天漩涡。

数日后，趁一次劳作间隙，陈玄再度改换形貌气息，潜入贫民窟。

董小忠的窝棚比以往整洁些许，虽依旧破败，却少了些腐臭之气。

他周身灵力波动愈发明显，已至炼气一层顶峰，隐隐触及二层门槛。

这般进度，让陈玄目光微凝。

此子悟性与韧性确实出众，若灵根不俗，前途未必仅限于此。

“前辈。”董小忠恭敬递上一个有些磨损的布袋。

陈玄接过，目光一扫，十五块下品灵石，分毫不差。

他取出五瓶百炼膏，同时点出一块半灵石弹了过去，嘶哑道：

小主，

“眼下风声紧，荆家耳目众多。药膏售卖须比往日更加谨慎，宁可慢些，不可出错。任何微小的异常，都可能引来排查。”

董小忠神色一凛，重重点头：“小忠明白，定会更加小心。”

他这次却未立刻收起灵石，而是深吸一口气，对陈玄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而坚定：

“前辈，此次报酬，小忠想……想预支。连同这一块半，恳请前辈允我兑换一瓶百炼膏。”

他抬起头，眼神炽热：“此药于修行大有裨益，小忠想尽快提升实力。”

陈玄沉默地看着他，眼瞳如深井般不见底。

坊市底层挣扎求存的经历，让董小忠远比同龄人更懂察言观色。

他立刻补充道：“小忠深知规矩，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往后必定更加尽心尽力，绝不敢误事。”

陈玄的目光在他那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

董小忠修炼速度，在这贫民窟中堪称罕见，其所展现出的悟性与韧性，远超寻常散修。

若得机缘，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与此子相处，或许不必再全然如以往那般纯粹利用。

一瓶百炼膏的代价，对他而言不算什么，若能以此进一步绑定这份潜力，在这动荡之际，或可为一着闲棋。

即便最终无用，也无甚损失。

片刻后，陈玄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低沉：“可。”

他翻手又取出一瓶百炼膏，递了过去。

“谢前辈！”董小忠强压激动，双手接过，小心翼翼纳入怀中。

“还有一事。”陈玄道，

“坊间消息，无论大小虚实，但凡与修仙界相关，留心收集，默记于心，待我下次来时禀报。每月予你加一块灵石。”

董小忠一怔。

打听消息的报酬，竟比售卖一瓶药膏还高？

但他极快地压下疑惑，毫不迟疑地应下：“是！小忠记下了。定将坊市听闻尽数禀报前辈。”

他混迹底层，三教九流接触繁多，对此道并不陌生，甚至可说是如鱼得水。

陈玄不再多言，身影向后一退，融入阴影，瞬息远去。

离开董小忠处，陈玄于坊市外围绕行数圈，确认无人跟踪后，寻了处僻静角落，再次改换形貌。

此番，他化作一个眼角带疤，气息在炼气二层徘徊的落魄散修，粗布衣衫也刻意弄得更显陈旧，缓步混入人流。

他此行目的是补充炼制聚气丹的药材与灵木灵炭。

然而刚一进入材料售卖区，便察觉异样。

往日里相对宽松的摊位区，明显多了数道隐晦却锐利的视线。

明面巡逻的荆家修士增多自不必说，人群中似乎还混着些气息沉稳，目光游移之人。

他们作散修打扮，看似挑选货物，实则更留意周遭修士的言行，尤其关注行为异常之人。

陈玄心下凛然，面上却不露声色，如大多底层散修一般，在各个摊位前徘徊，偶尔拿起不值钱的边角料询问价格，显得犹豫而拮据。

他刻意分散购买，在不同摊位分别购入少量聚灵草、三叶莲籽等主辅材料，以及两捆品质中等的灵木炭。

每次交易数额皆不大，动作缓慢，带着散修特有的斤斤计较。

即便如此小心，在付清最后一笔款项，借宽大袖袍遮掩将材料收入储物袋时，他依旧敏锐感知到至少三道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

其中两道属于不同摊位的掌柜，或许只是习惯性留意客人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