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鱼坊市虽是宗门产业,但地域广阔,人员繁杂,具体庶务,终究需要人手打理。
宗门弟子,重心多在自身修行,向往大道长生,未必愿意长久沉浸琐碎事务。”
陈玄点了点头,宗门修士与家族修士在这一点上初衷确有不同。
“坊市东南西北四区,由四大家族协助管理,也是由来已久。
当年玄渊宗在此建坊,四家先祖乃最早一批追随者,立下汗马功劳。
初建时,坊市规模尚小,玄渊宗尚可直接管辖。
后来日渐繁盛,杂务剧增,宗门便逐渐放权,吸纳了当时实力最为雄厚的四家。
许以重利,赋予部分管理之权,代行征收赋税,维持区域秩序之责。”
“如此一来,宗门只需掌控坊务厅,把握大局,收取大部分收益,省心省力。
而四家也借此获得了稳定财源和地盘,得以迅速发展壮大。可谓各取所需。”
陈玄若有所思:
“所以,荆宋两家虽厮杀争斗,但只要不波及主干道和核心商业区,不影响玄渊宗的整体收益和威严,宗门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铭点头:
“正是此理。
宗门底线清晰。不可越界,不可违逆宗门根本法度,不可惊扰主干道及重要商铺的经营,更不可延误上缴宗门的岁贡。
在此范围内,宗门通常不会直接干预。毕竟,四家相互制衡,反而更利于宗门掌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甚至有种私下说法,这种可控的摩擦,本就是宗门默许甚至引导的。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最终占优的一家,能按时足额缴纳甚至缴纳更多份额的岁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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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宗门而言,谁具体管理那片区域,并无本质区别。”
陈玄缓缓啜了口茶,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看似井然有序的白鱼坊市,其下潜藏着玄渊宗与大家族之间微妙而现实的利益平衡与默契。
宗门求的是稳定的大额收益和宏观控制,家族争的是发展空间和实际利益。
只要在框架内博弈,打生打死,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之争,执棋者只需确保棋局不崩即可。
这解释了为何荆少峰遇刺那般大事,最终也似雷声大雨点小。
解释了为何宋家敢暗中下黑手,荆家敢明目张胆报复。
一切皆因他们深知游戏的规则和宗门的底线。
“多谢赵兄解惑。”陈玄放下茶杯,语气诚恳,
“如此说来,我等散修,更需谨言慎行,明哲保身了。”
赵铭笑着点头:
“李兄是通透之人。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忧,只要在这主街之上,汇通商行之内,玄渊宗的规矩还是顶用的。”
陈玄沉吟片刻,道:
“近日研习炼丹术,觉得火候总有欠缺,想寻些比寻常灵木灵炭更高效充分的火源材料,不知贵行可有推荐?”
话题自然转回交易,静室内恢复了轻松的闲聊氛围。
陈玄心中却如明镜。
这白鱼坊市,比他之前理解的更为复杂,也更为残酷。
阳光下的繁华秩序与阴影里的血腥厮杀,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而他要做的,便是利用这规则的缝隙,更深地蛰伏,更稳地前行。
与赵铭交割完灵石货物,又闲聊片刻坊市近来的物价波动后,陈玄起身告辞。
走出汇通商行,重回喧闹的街道。
阳光依旧明媚,人流依旧熙攘。
但他眼中所见的,已不仅仅是繁华街景,更是其下纵横交错的利益脉络与无声的规则铁律。
他缓步朝自己的小院走去,心中一片清明。
郭旭元、黄赔、戍土鬼皆成过往。
荆宋两家的争斗不会轻易止息,资源的争夺永无休止。
李长青这个身份,将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坊市中,继续他的蛰伏与修行。
直至,拥有足以真正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
脚步平稳,身影渐渐融入坊市的人流之中,沉稳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