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秀不敢怠慢,引她至后院,指着那晚厮杀之处结结巴巴地描述。
孙芸沉默听着,目光锐利扫过每一寸地面与墙壁,面色阴沉如水。
地面早已清理修缮,只余新铺青石板。
她立于院中良久不语,微风拂动发丝,透出几分萧索冷寂。
半晌,她转身快步走向药田。
棠小艳正在田垄间照料灵植,远远看见孙芸,先是一怔,随即眼圈顿红。
她扔下药草起身奔来,扑进孙芸怀中,肩头轻颤,压抑许久的悲伤决堤。
“掌柜…陈三哥他…他…”
孙芸轻抚她的头发,冷厉神色稍缓,低叹一声:“好了,我知道了。”
任由棠小艳哭了一会儿,她才轻轻推开,温声道:“我先看看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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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小艳抽噎点头:“都没事…我天天守着…”
孙芸仔细查验药田,尤其重点看了星斑髓草与龙须蕴灵藤。
见其长势良好,灵气盎然,她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弛,几不可闻地吁了口气。
她拍了拍棠小艳的背,替她捋顺额前乱发,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
“带我去看看陈三。”
山坡上,孤坟独立。
木碑虽简陋,却打扫干净,碑前放着一小束新鲜野花。
“他的尸身,是你收殓的?”她问,声线平稳。
“是…”棠小艳低声道,“坊务厅的人本来要带走,我…我求他们留下,自己安葬了陈三哥。”
“当时…是何模样?可还辨得清楚?”
孙芸目光落在坟土上,细问了几处细节。
棠小艳努力回忆,一一作答,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啜泣。
孙芸静静听着,不再发问,只是默立良久,凝视那块木牌。
山风拂动衣袂发丝,身影透着难言的孤寂与凝重。
最终,她未发一语,转身下山,却未回丹坊,而是径直去了坊务厅。
她寻到一名职阶稍高的修士,低语几句,递上一封早已备好的密信。
又交谈片刻,留下些许灵石,便面色沉凝匆匆离去。
陈玄面前水镜波纹荡漾,映出孙芸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缓缓散去法术,眸光沉静。
孙芸的反应比他预想更为激烈,尤其对滕掏的失踪,那绝非仅是损失一名学徒该有的情绪。
而她前往坊务厅,也绝不仅仅是为了报备丹坊劫案。
收敛心神,水镜彻底消散。
孙芸回到丹坊后便径直入房,闭门不出。
接连四日,她几乎足不出户。
连吴秀秀请示坊务,也被她以“容后再议”淡淡回绝。
房中灯火常亮至深夜,气息时有起伏,并非修炼,倒似心绪难宁。
陈玄通过水镜,偶尔瞥见她坐于窗边怔怔出神,或是在房中缓缓踱步的侧影。
那份明艳自信似被一层深倦与低落笼罩。
吴秀秀从未见掌柜如此消沉,心下惴惴,再不敢提引荐表弟之事。
陈玄则一如往常,修炼、炼丹,偶尔以李长青的身份外出采购。
只是更多了几分警惕,时刻留意芸颜丹坊的动静。
其间,他抽空去了一趟藏幽谷。
药田在三才庇护阵与聚灵佩的双重作用下灵气氤氲,新播种子已萌发嫩绿芽尖,长势喜人。
小黑忠实地蛰伏附近岩土下,气息与大地融为一体,察觉陈玄到来,才微晃尾钩以示顺从。
一切井然,隐秘而安稳。
陈玄思索片刻,并未直接返回坊市,而是身形一转,向东北方向疾行而去。
一路远遁三百余里,寻得一处荒无人烟,妖兽罕至的幽深峡谷。
他沉入地底数十丈,开辟出一间临时石穴。
将得自滕掏的所有物品,湛蓝法剑、玄元水壁佩、玄元重水珠以及玄铁令牌等,连同其储物袋,尽数埋藏其中。
处置妥当后,陈玄毫不停留,身形融于大地,折返白鱼坊市。
回到坊市小院,他再度蛰伏下来,静静观察。
第四日,夜深。
一辆通体漆黑,毫无纹饰的马车,悄然驶至芸颜丹坊后院小门外。
拉车的是两头皮毛黝黑,目泛幽光的低阶妖兽踏风驹,行进间近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