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晨光,已带着初夏的暖意,透过提督署书房的玻璃窗,在红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承志手中那封来自大洋彼岸、辗转多日方才抵达的信,却让他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翳。
信封是上好的象牙白卡纸,带着淡淡的紫罗兰香水气息,边缘因长途颠簸略有磨损。
封口火漆上印着施耐德家族的徽记,一只环绕橄榄枝的鹰。
林承志用小刀仔细裁开,厚厚一叠淡蓝色的信笺滑落出来,上面是艾丽丝熟悉而优美的英文花体字。
随信还附着一张新的相片:艾丽丝抱着明显长大了一些的林天佑,站在“金羊庄园”盛开的玫瑰园前,母子俩都笑得很灿烂。
林承志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
信很长,笔触从最初的温柔思念,逐渐转向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最亲爱的承志: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太平洋上的信风应该正吹拂着‘太平洋皇后号’的帆缆。
是的,我和我们的小天佑,此刻正在这艘船上,向着东方,向着你,破浪前行。
请原谅我的任性,没有在动身前更早地征得你的完全同意。
但我不能再等待了,承志。
每一天,当我看着天佑指着你的相片喊‘Papa’。
当我独自走过庄园里我们曾并肩散步的长廊。
当我从报纸上读到远东那日益紧张、令人不安的消息时,等待就变成一种缓慢的凌迟。
我无法再忍受这种隔着整个大洋的担忧和思念。
我理解你的抱负,你的责任,你所投身的那项伟大而艰难的事业。
我从未怀疑过你的选择,也一直以你为荣。
但承志,我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
我的世界不能只有遥远的骄傲和漫长的守望。
天佑需要父亲,我需要丈夫。
我们需要在你身边,无论那里是平安还是风暴。
父亲起初坚决反对,他担心我们的安全,也担心会干扰你。
但最终,他理解了我,也选择支持我。
他说,一个真正的男人不会让自己的家人永远躲在安全的后方。
他将派出一支由老约翰逊带领的、可靠的商务代表团随行,为我和天佑提供额外的保护和协助。
代表团成员都经过严格挑选,忠诚且有能力。
父亲还通过他在华盛顿和欧洲的关系,为我们此行做了一些低调的安排,希望能减少不必要的关注。
承志,我知道中国现在的局势很复杂,很敏感。
我也知道,你身边……可能已经有了新的责任和牵绊。
但我依然选择前来。
不是因为我不介意,而是因为我相信你,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也相信我们能共同面对和解决任何问题。
我不是来争夺或制造麻烦的,我只是想回到我的丈夫身边,让我们的孩子在父亲的爱护下成长。
我们可以住在上海的法租界,那里相对安全。
我不会干涉你的公务,只求能时常见到你,哪怕只是共进一顿晚餐,听你讲讲一天的忙碌。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的到来会带来无法承受的风险,或者……你已经不再需要我和天佑在你未来的生活中。
那么,请在我们抵达上海前,给我一个明确的信号。
否则,‘太平洋皇后号’将在约四周后,也就是六月中旬,抵达上海港。
无论你作何决定,我都爱你,永远。
替我亲吻东方的土地,告诉我,它是否如你描述的那样古老而充满希望。
你永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