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海战尾声

夕阳如血,将西边天空染成一片燃烧的赤红。

海面上,燃烧的油污、漂浮的残骸、散落的尸体,在斜阳的映照下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奥林匹亚号”战列舰向左倾斜十五度,舰艏下沉。

左舷巨大的裂口像一张狰狞的嘴,不断吞噬着海水。

烟囱已经不再冒烟,锅炉舱全部进水,动力完全丧失。

乔治·杜威上将站在严重倾斜的舰桥上,海水已经漫到脚踝。

他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肘部,脸上烟熏的痕迹和凝固的血迹混合在一起,让这位六十四岁的老将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将军,最后一艘救生艇准备好了。”参谋长安德森少将浑身湿透,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请您立即离舰。”

杜威没有动。

他透过破碎的舷窗,看着外面惨烈的景象。

“印第安纳号”已经沉没,海面上只剩下一些漂浮的碎片和油污。

“俄亥俄号”在五海里外挣扎,舰体倾斜超过二十度,显然也撑不了多久。

四艘巡洋舰中,两艘重伤正在撤离,另外两艘在组织救援。

十二艘驱逐舰损失了三艘,剩下的也在忙着打捞落水者。

整个“大白舰队”,出征时威风凛凛,如今支离破碎。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杜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安德森沉默了几秒回答:“‘印第安纳号’沉没,一千二百名官兵,目前救起约三百人。

‘俄亥俄号’重伤,至少两百人死亡或失踪。

我们舰上……初步统计,死亡一百八十七人,重伤两百三十人。

其他各舰伤亡还在统计,但总数……估计超过两千。”

两千,杜威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这不仅仅是数字,是两千个家庭失去儿子、丈夫、父亲。

两千个活生生的人,葬身在这片远离家乡的异国海域。

“华夏人的损失呢?”

“据观测,他们两艘巡洋舰重伤,都成功撤离。

三艘驱逐舰轻伤。,艇被我们击沉两艘,俘虏两艘艇员。

从交换比上看……”安德森没有说下去。

杜威知道他想说什么:从交换比上看,美国人输了,输得很惨。

“将军,该走了。”安德森催促道,“舰体倾斜越来越严重,最多再坚持半小时就会倾覆。”

杜威转身,走向舰桥出口。

在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指挥了四年的战舰。

海图桌上还摊着太平洋海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记的航线依然清晰。

罗经柜的玻璃罩碎了,磁罗盘还在微微转动。

通话管里传来下层舱室进水的报告声,越来越急促。

他摘下军帽,放在海图桌上,头也不回地走出舰桥。

救生艇已经放下,在倾斜的舰体旁摇晃。

杜威顺着绳梯爬下去,每一个动作都透着重压下的迟缓。

他踏进救生艇时,安德森已经在艇上,还有二十几个重伤员被小心地安置在艇内。

“划船。”杜威下令。

水手们开始划桨,救生艇缓缓离开即将沉没的战舰。

身后,“奥林匹亚号”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海水淹没了左舷的炮廊,淹没了主甲板,淹没了舰桥。

“咯嘣嘣——咔嚓!”

完全沉没前,舰体突然断裂,龙骨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从鱼雷命中的位置断开。

两万吨的钢铁巨舰断成两截,舰艏和舰艉几乎同时竖起,快速下沉。

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救生艇、碎片、一些落水者,都吸入海底。

杜威紧紧抓住救生艇的船舷,看着他的旗舰消失在海面上。

“敬礼。”

艇上所有还能动的人都举起手,向沉没的战舰和那些没能逃出来的战友致敬。

远处,其他救生艇陆续聚集过来。

一艘巡洋舰,“纽约号”小心翼翼地靠近,放下绳网。

杜威被拉上舰时,甲板上所有的官兵都肃立敬礼,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震惊、悲伤和迷茫。

他们输了,美国海军自建国以来,从未遭遇过如此惨重的失败。

菲律宾海东南方向,“致远号”巡洋舰。

邓世昌站在后甲板上,看着军医和救护兵忙碌地搬运伤员。

海战已经结束三个小时,救治工作还在继续。

甲板上到处是血迹,水兵们已经尽力清洗,木板的缝隙中依然渗着暗红色。

“靖远号”的情况更糟,舰艏被击毁,航速降到十节,只能勉强航行。

三艘驱逐舰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都还能战斗。

林泰曾拿着伤亡统计表走来,脸色凝重。

“舰长,初步统计:全舰队阵亡一百八十七人,重伤两百四十三人,轻伤不计。

‘靖远号’的伤亡最重,林永升舰长重伤,已经昏迷。”

邓世昌的心一沉:“能救过来吗?”

“军医说,弹片击中了肺部,失血过多。如果二十四小时内能送到陆地医院,还有希望。否则……”

小主,

否则就是死。

现在他们距离最近的港口,台湾基隆,还有三百海里,以“靖远号”的速度,至少需要三十个小时。

“命令各舰:全速向基隆航行。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伤员送回去。”

“舰长,美军是否还会追击……”

“他们不会了。”邓世昌望向西北方向。

“‘奥林匹亚号’沉没,‘俄亥俄号’重伤,‘印第安纳号’沉没。

剩下的美军舰只首先要救援落水者,重整队形。

等他们完成这些,我们早就走远了。”

林泰曾点头,担忧地说道:“潜艇部队……‘蛟龙-03号’还没有消息。‘05号’和‘07号’确认沉没,艇员被俘。”

郑海涛和周大海被俘了,还有那些年轻的潜艇兵。

邓世昌握紧栏杆,指甲掐进木纹里。

“给总部发电报,报告战果。

击沉美军战列舰‘印第安纳号’,重创‘奥林匹亚号’、‘俄亥俄号’。

我方损失:潜艇两艘沉没,巡洋舰两艘重伤,驱逐舰轻伤三艘。

请求指示下一步行动。”

“是。”

电报发出后,邓世昌回到舰长室。

他脱下军装外套,发现左肩有一道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弹片划伤的,血已经凝固,和布料粘在一起。

他小心地撕开,伤口不深,很长。

邓世昌让医护兵简单包扎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纸笔,开始写战斗报告。

写了几行,就写不下去了。

脑海中不断闪现白天的画面:炮弹爆炸的火光,战舰沉没的漩涡,水兵跳海时的身影,还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