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百里秀的“消息”

那顿晚饭吃得格外安静。

灶房里飘出来的黍米香混着干菜叶的味道,在院子里漫开。士兵们端着碗,或蹲或坐,没人说话,只有吸溜汤水和咀嚼的声响——连这声响都比平时轻。

秦战也端着碗,坐在井台边上。汤是温的,不烫嘴,他一口一口慢慢喝。眼睛看着院子东南角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树枝在暮色里黑黢黢的,像用炭笔在天上胡乱划了几道。

“头儿。”

二牛凑过来,手里捏着半块饼,声音压得低:“巷口那几个,换岗了。新来的四个,眼生得很,不是早上那拨。”

秦战“嗯”了一声,继续喝汤。

“咱就这么……干等着?”二牛喉咙里咕噜一声,把饼掰碎了扔进汤碗里,泡软了用筷子捞着吃。

“不然呢?”秦战看了他一眼,“冲出去?跟蒙将军的人动手?”

二牛不说话了,低头狠狠嚼着泡软的饼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院里点起了两盏油灯,灯芯剪得短,火苗只有豆大,勉强照得见脚下方寸地。远处咸阳城的方向,隐约有更鼓声传来——咚,咚,咚,闷闷的,像敲在空木桶上。

三更了。

秦战没睡。他坐在西厢房门口的石阶上,背后是狗子均匀的呼吸声——少年累了一天,腿疼,但终究是睡着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在院子里,把地上的车辙印和脚印照得清清楚楚,像摊开了一张模糊的地图。

忽然,院墙外传来极轻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很轻,三下,停住,又两下。

秦战站起身,动作很慢。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刀柄被手心捂得温热。他走到院门后,没开门,对着门缝低声问:“谁?”

外面没声音。

过了几息,一个更低、更哑的声音贴着门板传进来:“渭水向南流。”

秦战心里一动。他沉默了两秒,回道:“流到风陵渡。”

“风陵渡口有个摆渡人。”外面的声音说。

“摆渡人不摆船,摆弄齿轮和火。”秦战说完最后一句暗号,轻轻抽开门闩。

门开了条缝,一个人影闪进来,快得像道影子。秦战立刻把门合上,闩死。

来人个子不高,裹着深色粗布衣,脸上蒙着块脏兮兮的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有点瘆人,像夜里的野猫。

他看见秦战,没说话,先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双手递过来。

是个蜡丸。不大,鸽子蛋大小,表面有点粗糙,还沾着点……泥土?闻着有股淡淡的腥气,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

秦战接过。蜡丸握在手里冰凉,外层微微发软,是人体温捂的。他捏开蜡壳——里面是张卷得极紧的绢布,只有手指宽。

“荆老大……走前交代的。”跪着的人开口,声音还是哑,但这次能听出是个年轻人,不会超过二十岁,“他说,要是他回不来,这条线就只认您。消息从咸阳狱里出来的,三层传,最后埋在新郑西城根第三棵槐树下,埋了七天。”

秦战展开绢布。布很薄,近乎透明,上面用极细的笔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小得像蚂蚁爪子,得凑到灯下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