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炉火边读诗

除夕夜的雪下得温柔,像怕惊扰了人间的热闹,只是轻轻往屋檐、树梢上撒着白絮。

知青点的灶房里生着旺旺的炉火,铁炉盖被烧得通红,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暖融融的光。

赵建军正蹲在炉边烤馒头,面团的焦香混着煤烟味,在不大的屋里弥漫开来。

“陆逸尘呢?”苏瑶往炉膛里添了块松木,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黝黑的炉壁。

下午分完年礼,队里每家都领了两斤白面、半斤红糖,王支书还特意给知青点送了块腊肉,此刻正吊在房梁上,油星子顺着麻绳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油点。

“在屋里翻书呢。”林晓燕用布擦着粗瓷碗,碗沿的豁口被磨得光滑,“说要找首应景的诗,晚上咱们一起读。”

她往苏瑶手里塞了块水果糖,是她从城里带来的,玻璃糖纸在火光里闪着彩光,“尝尝,甜的。”

苏瑶剥开糖纸,橘子味的甜香在舌尖漫开。她走到里屋门口,看见陆逸尘正坐在炕边翻书,油灯的光晕落在他的发顶,像落了层金粉。

他穿了件新做的蓝布衫,是苏瑶用分的布票扯的料子,针脚虽然算不上精致,却缝得格外密实。

“找着了吗?”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见他手里捧着本泛黄的诗集,书页边缘卷得像波浪,显然被翻了很多次。

陆逸尘抬头笑了笑,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找着首写雪的,很应景。”

他把书往她面前递,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炉火烧了下,悄悄缩回手。

诗的题目是《雪夜》,字迹是用钢笔抄的,笔锋清隽,想来是他自己抄录的。苏瑶轻声念起来,声音被炉火烘得格外温柔:“‘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白居易的诗,最是熨帖。”

陆逸尘往炉膛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溅起来,“小时候祖母总在雪夜读这首诗,说冬天的温暖,不在炉火,在有人共饮。”

他顿了顿,看向苏瑶,“今天咱们也算共饮了。”

灶房里传来赵建军的吆喝声,说馒头烤好了。两人往灶房走,刚到门口就被热气扑了满脸。

赵建军举着个焦黑的馒头喊:“快来吃,外焦里嫩!”林晓燕把红糖罐子往桌上一放:“蘸着糖吃,甜掉牙!”

四个人围坐在炉边,手里捧着烤馒头,蘸着红糖吃得香甜。

窗外的雪还在下,偶尔有鞭炮声从村里传来,闷闷的像远处的雷声。陆逸尘突然说:“我给你们读首诗吧,朱自清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