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难捱的日子。沈砚池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栽了什么跟头?”
“第一年试种的时候,遇上了倒春寒。”
林晏辰站起身,望着眼前的稻田,眼神悠远,像是穿过了时光的迷雾,“稻种播下去没几天,一场寒流过来,秧苗全蔫了。我守在田里,看着那些黄了叶的小苗,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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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镇上的人都笑我,说我一个读过大学的,放着城里的好工作不做,跑回乡下瞎折腾,是‘读书读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沈砚池却能从那平淡的语气里,听出几分不易。
他能想象得出,那些漫漫长夜,林晏辰独自一人守着一片蔫了的秧苗,心里该是何等的焦灼和绝望。
“那后来呢?”沈砚池追问。
“后来?后来我就往省农科院跑,跑了一趟又一趟。”
林晏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农科院的张教授被我磨得没办法,给了我一包抗寒剂,还手把手教我怎么给秧苗保温。”
“我抱着那包抗寒剂,连夜赶回镇上,在田里搭起了小拱棚,守着那些秧苗,直到它们重新抽出绿芽。”
他说着,蹲下身,扒开田埂边的泥土,露出埋在土里的一截黑色管道:“你再看这个。”
沈砚池低头望去,只见那管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小小的喷头,此刻正微微往外渗着水,滋润着旁边的稻禾根系。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滴灌系统。”林晏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灌浆镇十年九旱,浇水是个大难题。
以前种稻,都是大水漫灌,费水不说,还容易让土壤板结。
这滴灌系统,能把水直接送到稻子的根上,省水,还能控制水量。右边这亩田,用的就是滴灌,左边那亩,还是老法子漫灌。你看,这差别,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砚池顺着他的话,又仔细对比了一下两边的稻田。果然,右边稻田的土壤,看起来疏松湿润,而左边的,却有些板结,靠近田埂的地方,还能看到几道干裂的口子。
“这滴灌系统,成本高吗?”沈砚池是做贸易的,习惯性地会考虑成本问题。
“初期投入是高了些。”林晏辰坦言,“管子是我托朋友从城里的农资市场批发来的,比镇上买的便宜些。”
安装的时候,是我带着村里的几个年轻人一起弄的,没请外人,省下了不少工钱。现在看来,这钱花得值。就说浇水吧,以前浇一亩田,得两个人挑上大半天,现在,打开阀门就行,省了多少力气。”
他说着,又弯腰从田里掐下一株稻禾的叶片,递到沈砚池面前:“沈先生,你摸摸看。”
沈砚池依言伸手,指尖触到叶片,只觉得那叶片厚实、光滑,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和左边稻田里那些单薄发蔫的叶片,完全不同。
“这‘晏辰1号’,除了高产,米质也比老品种好得多。”
林晏辰的声音里满是自豪,“蒸煮之后,米粒饱满,香气能飘满一院子。我去年送了些给省农科院的专家尝,他们都说,这米的口感,不比那些高价的优质米差。”
沈砚池的心,猛地一动。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农产品贸易,最清楚优质稻米的市场行情。
现在的城里人,越来越看重食材的品质,那些口感好、营养高的优质米,哪怕价格翻上几番,也照样供不应求。
如果这“晏辰1号”真如林晏辰所说,那它的市场潜力,简直不可估量。
他忽然明白过来,林晏辰为什么不急着跟他签合同了。
这个男人,不是不想做生意,而是他的底气,从来都不是一纸合同,而是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稻田,是这些沉甸甸的稻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