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霜刃照归途

官道旁的茶棚里,秀娥将野菊别在小荷发间,指尖触到孩子额头的冷汗。货郎递来的粗陶碗里,姜汤正冒着热气,却暖不透她攥着账簿的手。昨夜窑洞里赵长贵扭曲的脸,王瘸子染血的裤脚,还有老板娘账簿上密密麻麻的赌债记录,在她眼前交织成网。

林娘子,这账簿...老货郎搓着皲裂的手,若送去官府,怕是要惹来更大的祸。

茶棚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三匹快马停在路边,为首的捕头甩着马鞭走进来,目光在秀娥身上顿了顿:可是赵长贵的妻子?

小荷猛地往她怀里缩。秀娥将账簿塞进衣襟,刚要开口,捕头已从袖中掏出封文书:赵长贵昨夜在赌场斗殴,重伤不治。这是他临终前画押的休书。

宣纸展开的瞬间,秀娥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墨迹未干的二字旁,歪歪扭扭画着个血红的指印——那是赵长贵左手的断指按的。

他...说什么了?

捕头扫了眼躲在她身后的小荷:说对不起杏花肚子里的孩子,还说...他压低声音,二十年前你爹进山采药失踪,是他把人推下了悬崖。

茶碗地摔在地上。秀娥踉跄着扶住桌角,眼前浮现出父亲最后离家时的模样:背着竹篓,哼着山调,说要采些野参给她换新衣裳。那时她才八岁,追着父亲跑到山坳,却只拾到他遗落的草帽。

婶子!小荷的尖叫将她拉回现实。茶棚外,杏花正从马车上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孕肚已经高高隆起,发间金钗歪在一旁:赵长贵呢?我听说他...

捕头将休书递过去,杏花看了两眼,突然笑出声:好啊,死了倒干净!她摸着肚子,指甲掐进锦缎裙摆,那个阔少答应了,只要拿到休书,就娶我做姨太太。

秀娥盯着她手腕上的金镯子——正是上次在布庄炫耀的那对。镯子内侧隐约露出刻痕,竟与王瘸子给她的银镯上的长命百岁如出一辙。

这镯子...她刚开口,杏花已慌忙用衣袖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