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漏雨的屋檐听

李秋月别过脸,不敢看爹的眼睛:“不是,爹你看错了,是撞的。”

“这个畜生!”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我早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嫁给他!月啊,是爹害了你啊……”

“爹你别这么说。”李秋月赶紧给爹顺气,眼泪又下来了,“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怪你。”

是啊,是她自己愿意的。当年大山还没染上赌瘾,打猎回来总不忘给她带朵山野花,会把最肥的肉夹到她碗里,会在寒夜里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她以为那就是一辈子,却没料到人心变得比山里的天气还快。

给爹熬上药,李秋月端着药碗坐在灶门前,看着火苗舔着药罐底。药味很苦,飘在潮湿的空气里,像她这日子,怎么也熬不出甜来。

她想起刚才刘佳琪递糖糕时的样子,手指上戴着个银戒指,是去年大山赌输了家里的耕牛后,不知从哪儿弄来送给她的。那时她还傻乎乎地问大山,是不是偷偷给她攒了钱买首饰,大山只含糊地说是捡的。现在想来,那戒指怕是早就戴在刘佳琪手上了。

药熬好了,李秋月端给爹喝。爹喝了两口就皱着眉推开:“太苦了,月啊,别给我熬了,省点钱吧。”

“不苦咋能治病呢。”李秋月拿起勺子,一点点喂给爹,“等你好了,咱就去山外住,离这儿远远的。”

爹没说话,只是看着李秋月,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心疼。

喂完药,李秋月去地里干活。刚出村口,就看见几个妇女蹲在碾盘旁纳鞋底,看见她过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怪怪的。

“秋月,听说你家大山昨晚又去刘佳琪家了?”一个长舌的妇女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李秋月攥紧了手里的锄头,低着头往前走,没应声。

“哎,我说秋月,你也太老实了。”另一个妇女提高了声音,“男人都被别人勾走了,你还跟个闷葫芦似的,就不怕人家把你家都搬空了?”

“就是,听说刘佳琪那女人厉害着呢,前阵子还跟她婆婆吵着要分家,现在又勾搭上大山,指不定憋着啥坏呢。”

“可怜了秋月,长得这么俊,偏偏遇上个不争气的男人……”

议论声像苍蝇似的嗡嗡作响,钻进李秋月的耳朵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地里去。脚下的石子硌得脚生疼,她却感觉不到,心里的疼比身上的疼厉害千百倍。

她家的地在山坳里,离村子最远,平时很少有人来。李秋月把锄头往地上一扔,瘫坐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荒芜的土地。地里的杂草长得比庄稼还高,去年种的红薯,因为大山总不去翻土,收上来的还不够塞牙缝。

她想起刚嫁过来那年,她和大山一起在地里干活。大山会把最重的活抢着干,会在她累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个野果子,笑着塞到她嘴里。那时的阳光好像都比现在暖,照在身上,能暖到心里去。

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这片荒芜的土地,守着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日头慢慢升到头顶,晒得人头晕眼花。李秋月站起来,拿起锄头开始锄草。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嘴角,咸咸的。她不敢停,怕一停下来,那些委屈和绝望就会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锄到地中间时,锄头碰到个硬东西。李秋月以为是石头,扒开土一看,是个摔碎的粗瓷碗,碗底还沾着点干了的药渣。她愣了愣,想起这是上个月给爹熬药时不小心摔碎的,当时大山还因为这个骂了她半天,说她败家。

她蹲下身,一片片捡那些碎瓷片,指尖被划破了也没察觉。血珠滴在泥土里,很快就渗了进去,像从来没存在过。

就像她的日子,那些曾经的甜,早就被后来的苦淹没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中午回家时,李秋月路过刘佳琪家的菜园。园子里种着绿油油的青菜,搭着整齐的瓜架,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刘佳琪正坐在园子里的石头上绣花,红棉袄敞开着,露出里面花布的小褂,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得眉眼弯弯。

看见李秋月,刘佳琪扬手打招呼:“秋月嫂子,从地里回来啦?”

李秋月没理她,低着头往前走。

“嫂子等一下。”刘佳琪站起身,手里拿着个帕子追了上来,“俺昨天绣的帕子,你看好看不?是大山哥说这花样好看,让俺绣了送给他的。”

帕子是水红色的,上面绣着对戏水的鸳鸯,针脚细密,颜色鲜亮。李秋月的目光落在帕子上,又猛地移开,像被烫到了一样。

“嫂子要是喜欢,俺也给你绣一个?”刘佳琪笑得越发得意,“就是不知道大山哥愿不愿意给你买这么好的料子。”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