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洒在那对母子身上,给女人略显粗糙的侧脸和男孩兴奋挥舞的小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那画面如此普通,甚至俗套,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猛地刺入他冰封的心湖。
“嗤——”
仿佛能听到冰块碎裂、消融的声音。
一股尖锐的、陌生的酸楚,毫无预兆地从心脏最深处炸开,迅速窜上鼻腔,冲撞着眼眶。他几乎是狼狈地别开脸,不敢再看。
曾几何时……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模糊的片段。在更久远、尚未崩塌的记忆里,母亲或许也曾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他,也曾将最后一点食物推到他面前,说着“娘不饿”……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的碎片,此刻被眼前这温馨的一幕残忍地挖掘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带着血淋淋的对比。
他的母亲,现在在哪里?是否还在那肮脏的后巷,浸泡着冰冷的污水,对着堆积如山的秽物,啃噬着发硬的干粮?是否……也曾在她无人看见的角落,对着空碗,感受过胃囊抽搐的饥饿?
那个叫“小宝”的男孩,他的世界里充满了被爱的笃定和未来的许诺。而他的世界……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必须独自吞咽的苦涩。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落差感,攫住了他。不是嫉妒,是一种更深沉的、名为“失去”的钝痛。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眼眶里不争气的热意。
他不能软弱。
那幅温暖的画面是毒药,会腐蚀他好不容易锻造出来的硬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