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心却缓缓摇头,眼中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
“法师,你始终在用一个‘完人’、‘圣者’的标准,在一条‘理想’的坦途上,来衡量一个走在悬崖边、挣扎于血火中的行者。你看不到,或者说,不愿去看,那绝境中的无奈与挣扎。”
“你说我‘依赖’、‘成瘾’,或许吧。但若没有这份‘依赖’,没有这‘系统’赋予的力量,江南瘟疫村的数百口人,早已化为白骨;边关那场突袭中,至少多死上千将士!他们的命,不是命吗?他们家人的悲恸,不是苦难吗?”
“至于‘恶例’……”玄心惨然一笑,“若天下僧众,皆能如法师这般持戒精严,智慧通达,明辨是非,又岂会因我一人之‘例’而动摇?若有人因见我‘破戒救人’便心生邪念,为自己破戒行恶寻找借口,那其心本邪,其行本恶,与我何干?难道因为刀可杀人,我们便不用刀切菜救命了吗?”
“佛法广大,难道容不下一条在血火泥泞中,挣扎着想要开出莲花的小路吗?”
最后一句,玄心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净言身躯微微一震。
玄心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开了他心中那由无数经典戒条构筑的、看似完美无瑕的壁垒。他看到了那壁垒之外,是一片他从未真正踏入过的、充满了具体苦难与道德模糊的灰色地带。
他引经据典,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但玄心却用一个个血淋淋的、无法用经典简单归类的“具体情境”,用那一条条被挽救的、鲜活的生命,来冲击他的理论大厦。
一个追求“普遍真理”与“绝对纯净”。
一个坚守“具体苦难”与“不得已的选择”。
两种理念,如同冰与火,激烈碰撞,却又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广场上,许多高僧大德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玄心的话,离经叛道,却无法简单斥之为“魔说”。因为他所行的,确是大勇大仁之事;他所救的,确是实实在在的人命。但净言所指出的危险,也绝非危言耸听,这条路的尽头,很可能真是万丈深渊。
就连钟楼上的幽冥三老和摩罗使者,也暂时停止了喧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发生在佛门内部的理念之争。对于他们而言,这种分裂与争论,正是乐见其成的。
就在净言被玄心最后那句“容不下一条小路”所撼动,一时语塞,陷入短暂沉默之际。
小主,
玄心体内,那因顿悟和激烈辩论而剧烈波动的【破戒僧系统】,再次发生了异变!
【检测到宿主与“正统戒律”理念进行深度交锋,坚守本道,言辞恳切,直指人心……】
【触发特殊机缘:“理辩之争”!】
【宿主可消耗当前所有积累“破戒点数”及部分本源,尝试融合“守戒”与“破戒”理念精粹,推演更高层次心法雏形!是否进行?】
【警告:推演过程将极度消耗心神与本源,失败可能导致修为倒退、系统沉寂,乃至心神受损。成功则有望奠定“破戒菩提道”真正根基!】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玄心脑海中响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诱惑与危险。
玄心几乎没有犹豫。
眼前魔劫未消,理念之争未明,自己已是强弩之末。若不能在此刻更进一步,明确己道,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死局?
“进行推演!”他在心中默念。
刹那间!
玄心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金色的佛经文字与漆黑的破戒符文同时炸开,相互碰撞、交织、湮灭、又重生!浩瀚的佛理精义与他在红尘中历练出的血火感悟,如同两条怒龙,在他意识深处疯狂纠缠搏杀!
剧烈的痛苦让他闷哼一声,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了淡淡的血丝!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玄心大哥!”阿秀惊恐地叫出声。
妙音师太身形微动,似要上前。
不语禅师却轻轻抬了抬手,示意阻止。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玄心,仿佛在观察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物在孕育。
净言也察觉到了玄心身上的异样,那不仅仅是伤势,更是一种精神层面剧烈蜕变的波动。他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就在玄心意识深处那场“理”与“行”的疯狂推演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景象:左眼瞳孔深处,似有金色梵文流转,充满了戒律的庄严与智慧的慈悲;右眼瞳孔深处,则有黑色业火跳动,蕴含着破戒的决绝与守护的炽烈。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交织、冲突,却又诡异地趋向于某种更高层次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