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妃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丈夫脸上。
她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那种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痛苦。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道:“那墨家呢?巨子前辈是你的老师,墨家弟子遍布天下,若能得到墨家的帮助。”
燕丹闻言,再次摇头,这次摇头的幅度更大,带着更深的无奈。
“老师……唉。”他叹了口气。
“墨家有墨家的规矩,非攻、兼爱,那是他们的信念。
老师曾明确对我说过,墨家弟子,当止战非攻,以守御为先,可主动参与七国攻伐之事,有违墨家教义。
他虽是我老师,但他首先是墨家巨子,必须以墨家整体利益和信条为先。
他可以派出少量弟子协助防御,或是传递情报,救助难民,但让整个墨家,尤其是墨家精锐的机关术士和战斗弟子,公然加入合纵联军,对抗秦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
焱妃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逝的眼神,心中微动。
她走到燕丹身边,再次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臂上,柔声道:“丹,别太逼自己了。世事艰难,非一人之力可回天。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她微微抬起眼帘,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书房内象征太子身份的印玺和墙上的燕国疆域图,眼神在燕丹未能察觉的瞬间,变得狠利起来。
她用一种极轻的声音低声道:
“若是你能成为墨家巨子,或者燕国的王呢。”
这话说得极轻,仿佛只是一缕夜风拂过耳畔。
话音落下,她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变得温柔而充满担忧地看着燕丹,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妻子对丈夫困境的一种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与安慰。
燕丹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绯烟,眼中掠过一丝震惊与复杂的情绪。
但见她神色如常,眼中只有对自己的关切与心疼,那话听起来也确实像是在极端忧虑下产生的、天真的假设。
他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开,只当她是心疼自己,才说出这种有些大逆不道的安慰话。
他伸手,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苦涩。
“绯烟,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巨子之位,非我所想,更非我能觊觎。至于……至于那个位置,”
他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父王尚在,我身为太子,岂能有此念?况且,即便真到了那一天,面对强秦,又谈何容易?你就别胡思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