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巍峨肃穆。
黑色的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甲士林立,戈戟如林,森严之气透入骨髓。
大殿之上,秦王嬴政高踞御座,冕旒垂面,看不清具体神色,唯有那双透过珠帘的眼睛,锐利如鹰隼,俯瞰着下方。
荆轲手持装着樊於期头颅的木匣与卷起的督亢地图,在宦者的引领下,一步步踏入这象征天下权柄核心的宫殿。
他的步伐沉稳,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文武大臣各异的神色,有警惕、好奇、不屑、审视。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身上,更感觉到御座方向那深不可测的注视。
燕国使臣荆轲,献图求和。
简短的仪式后,木匣被查验收起。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荆轲双手奉上的那卷地图上。
“呈上来。”嬴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立在御阶之侧的盖聂,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的目光与荆轲有一瞬的交错,复杂难言。
荆轲入咸阳后,曾秘密与他见过一面,将刺秦计划坦然相告,并托付了身后之事。
盖聂劝过,争过,甚至想过强行阻止,但最终,看着挚友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绝与死志,他只能沉默地接下那份沉重的托付,心中却如沸水煎熬。
此刻,看着荆轲捧着那藏有致命杀机的图卷,一步步走向御座,盖聂的心在挣扎。
身为秦国客卿,受命护卫秦王,职责所在;身为荆轲挚友,知其慷慨赴死,情义难却。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心中激烈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荆轲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的节拍上。
他距离御座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嬴政冕旒下那冷峻的轮廓。
终于,他来到御阶之下,停下,双手将地图缓缓高举过头。
一名近侍上前,接过地图,转身呈递到嬴政面前的御案上。
嬴政的目光落在图卷上,并未立刻展开,而是抬起眼,隔着珠帘,再次看向下方垂首而立的荆轲。
大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燕丹派你来,只是献图求和?”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荆轲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外臣奉燕王与太子之命,献上督亢之地舆图,以示燕国求和之诚,望秦王罢兵戈,存燕国宗庙。”
嬴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没有再问,只是伸手,缓缓展开了那卷地图。
图卷一点点铺开,精细的山川城池脉络呈现出来。
荆轲低着头,全身的肌肉却已绷紧到了极致,精气神高度凝聚,只待那最后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