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顶着狂风艰难地挤出舱门。刺骨的寒冷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防寒服。安德森很快在预定坐标附近的一个雪堆下,找到了伪装良好的三辆雪地履带车和一辆经过改装、带有保温舱的雪橇拖车。
“快!上车!孩子们和医疗组上拖车!护卫分乘前两辆履带车开路和断后!苏小姐,您和薄先生上第三辆!”安德森在狂风中大喊。
苏晚抱着曦光,被护卫护着冲向中间那辆履带车。薄靳珩的担架被小心地固定在了拖车的保温舱内,医生立刻跟进,开始检查他的状况。
引擎在暴风雪中发出沉闷的轰鸣,车队如同雪原上几只渺小的甲虫,顶着能撕碎一切的狂风,朝着东南方向,一头扎进了无尽的白色混沌之中。
车内,苏晚将还在轻微抽噎的曦光交给同车的保育员,自己则紧紧抓住扶手,透过结满冰霜的车窗,死死盯着外面疯狂倒退的雪幕。她的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峻,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刚才通道里的意外,曦光的哭声,薄靳珩差点再次重伤……一系列突发事件让她意识到,即使计划再周密,在绝对的恶劣环境和突发危机面前,他们依然脆弱不堪。而薄靳珩的重伤,更是整个逃亡链条中最脆弱的一环。如果他撑不到节点,或者伤势在颠簸中恶化……
她不敢再想下去。
通讯器里传来安德森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风声:“方向确认……速度维持……能见度太差……必须减速……预计到达时间……延迟……”
风雪太大了。这无疑增加了暴露的风险,也延长了薄靳珩暴露在恶劣环境和颠簸中的时间。
苏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拿起车内通讯器,接通了后面拖车的频道:“医生,汇报薄先生情况。”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非常脆弱。血压偏低,心率不齐。颠簸和低温是最大威胁。需要尽快抵达稳定环境进行深度检查和治疗。”医生的声音传来,带着忧虑。
“尽全力维持。我们正在路上。”苏晚说完,沉默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低,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那个可能听不到的人,“坚持住。”
拖车保温舱内,薄靳珩在药物的作用下意识有些模糊,但剧烈的颠簸和身体的痛楚让他无法真正沉睡。他似乎听到了通讯器里传来的、她那句几乎被风雪和引擎声淹没的“坚持住”。冰冷的心室,仿佛被什么细微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
他努力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尽管无人看见。
车队在暴风雪中艰难跋涉。车灯的光柱在雪幕中只能照出短短一截,仿佛永远也穿不透这白色的囚笼。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风雪永无止境的咆哮和履带碾过深雪的沉闷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被疲惫和寒冷折磨得近乎麻木时,前车的安德森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注意!右前方两点钟方向!有不明热信号!移动速度很快!不是动物!重复,不是动物!”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追兵?这么快?还是暴风雪中的其他遇险者?
“全队警戒!准备应对接触!加速!向十点钟方向规避!”安德森果断下令。
车队猛地转向,在厚厚的雪地里划出凌乱的轨迹。但那个热信号也随之转向,紧紧咬了上来!而且速度比他们快!
“对方有雪地高速载具!我们甩不掉!”负责断后的护卫急报。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和地形下被咬住,一旦发生交火,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他们还带着重伤员和孩子。
“安德森!放弃原定路线!向‘织网’备用汇合点B方向行驶!那里有地形可以利用!”薄靳珩嘶哑而急切的声音突然插入了通讯频道,他竟然强撑着保持了清醒,“另外……打开……二号应急频段……发送识别码……‘霜火’……快!”
虽然不知道“霜火”识别码意味着什么,但安德森毫不犹豫地执行了。车队再次转向,朝着另一片更加崎岖、布满冰丘和裂隙的区域冲去。同时,加密的识别信号被发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