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老臣聚首诉委屈

“但现在的搞法,是在寒老兄弟们的心!”

他声音提高了些。

“就说上个月的绩效榜,贴在大门口,红纸黑字。”

“我管的后勤部,垫底。”

“为什么?因为采购成本超了百分之三,因为仓库盘点误差率高了零点五。”

“这些数字能说明什么?”

“我老钱这些年,给厂里省的钱、解决的麻烦,这些数字能体现吗?”

老刘重重拍了下桌子。

“就是!”

“我们车队上个月空驶率是高,但那是因为往大兴安岭新开的网点送第一批货,路不熟,跑岔了。”

“这能怪我们?”

“按新规矩,整个车队的奖金扣了三成。”

“司机们现在怨声载道,说干得多错得多,不如混日子。”

老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老钱,你今天叫我们来,不只是倒苦水吧?”

“有什么想法,直说。”

钱富贵看着屋里这几张熟悉的脸。

这些人都是一起苦过来的。

在北大荒零下三十度的夜里守过仓库。

在颠簸的土路上押过车。

在公社干部的刁难下赔过笑脸。

现在厂子大了,他们却感觉要被抛下了。

“我想找望哥谈谈。”

钱富贵缓缓说。

“不是一个人去,是咱们这些老人,一起去。”

“把咱们的难处,咱们的委屈,咱们看到的隐患,好好跟望哥说一说。”

马大姐有些犹豫。

“这……合适吗?感觉像逼宫。”

“不是逼宫。”钱富贵摇头,“是进谏。”

“咱们是为了厂子好。”

“望哥是明白人,他能听懂。”

老刘皱眉。

“但沈墨是望哥请来的,现在正得信任。”

“咱们去说沈墨的不是,望哥会不会觉得咱们在拆台?”

钱富贵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倒了圈酒。

“我最近常想起在北大荒的时候。”

“那年冬天,狼群围了知青点。”

“望哥带着咱们,用土枪、用火把、用命顶住了。”

“那时候,没有绩效考核,没有预算制度。”

“但每个人都拼死命,为什么?”

“因为知道,背后是自家兄弟,退了,大家都得死。”

他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

“现在厂子大了,规矩多了,这是好事。”

“但不能让规矩,冷了兄弟的心。”

“咱们这些老人,或许跟不上那些新名词、新表格。”

“但咱们对厂子的感情,对望哥的忠心,不比任何人少。”

“咱们的经验,是摔跟头摔出来的,是用真金白银换来的。”

“这些,不能就这么扔了。”

老王重新戴上眼镜。

“老钱,你说得对。”

“但我担心,望哥现在眼里看的,是全省、全国,甚至全世界。”

“咱们这些老家伙的委屈,在他那儿,可能……不算大事。”

这话说得直白。

屋里又静下来。

只能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厂区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那是罐头车间在加班。

“所以咱们得一起去。”

钱富贵一字一顿。

“一个人说话,是抱怨。”

“一群人说话,就是民意。”

“望哥重情义,这个咱们都知道。”

“他不会不管老兄弟。”

老周迟疑着开口。

“要不要……先跟张大山、孙卫东他们通通气?”

“他们也是老人,说话更有分量。”

钱富贵摇头。

“大山跟望哥是过命的交情,但他现在管着整个运输,是新制度的执行者之一。”

“卫东更不用说,他是封疆大吏,得顾全大局。”

“他们夹在中间,难做人。”

“咱们这些人,职位不高,但都在关键岗位。”

“咱们说的话,能反映基层的真实情况。”

马大姐想了想。

“那什么时候去?”

“总得有个由头。”

钱富贵早有打算。

“下周一,望哥从省城开会回来。”

“我打听好了,他下午在办公室。”

“咱们就那个点去,不吵不闹,就是汇报工作,反映困难。”

老刘端起酒杯。

“行,我跟你去。”

“大不了,这个车队队长我不干了,回去开车。”

“但不能让兄弟们寒了心。”

老王也举起杯子。

“采购这摊子,现在越来越难干。”

“我也去。”

马大姐和老周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五个玻璃杯又碰在一起。

这次没人说话。

酒喝得有点闷。

花生米见了底,猪头肉也剩得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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